64、年輕仙官(2/2)
談笑之間,更有一種「天地怕」的慷慨豪邁,一種「邁步從頭」的樂觀豁達。
只有宋潛機還傻傻怔在原地。
按計劃,他一個人種整個郡。
一路上,人越帶越多。
如今只希望千渠郡荒地夠多,能讓他種個夠本。
七絕寶船全速進。
覺間,繁星落盡,夜幕隱退。
一輪朝陽躍出雲海,萬道金光噴薄,照亮船上每一張年輕的面容。
……
千渠郡位於天西洲東北部。
版圖遼闊,形似玉帶,南北長達六千里。
南接飛羽即沉的大荒澤,北靠凶獸出沒的毒障林。
西有天塹□□山,唯有東邊毗鄰洪福郡。但邊界守衛森嚴,凡人沒有仙官手諭無法通行。
深夜裡,千渠郡六十四任仙官趙仁,站在全郡高的雲樓,停地拍打欄杆。
他面容扭曲,雙目赤紅,卻是痛苦,而是激動。
老子終於能離這個鬼地方了,他在中吶喊。
去年整整一年,他修為毫無長進,寫信向趙峰主訴苦,峰主讓他忍,並許諾了諸多資源。
當年在千渠郡設下天羅吸靈陣助老祖宗突破,本是家族秘辛。
所以自那之後,此地仙官一直由趙峰主的同族親信擔任。
千渠郡現狀如何,鮮為人知。
趙仁本做好再苦熬一年的準備,誰知峰迴路轉,如今只需要完成後一件事,就能到趙峰主的獎賞。
——與新上任的仙官順利交接。
這仙官是普通修士,是寫下英雄帖、留下摘星局,差點做了聖人親傳弟子的雙料天才,宋潛機。
他將打破慣例,成為整個天西洲,甚至整個修真界,年輕、修為低的仙官。
趙仁強行壓下狂喜,一要先穩住難付的宋潛機,能讓這廝來了掉頭就跑。
如何考量一處封地的好壞?
水土風貌、文化財富都是次要,修士重要的,當然是煙火供奉。
「傳我口諭,明日午時,各鄉各村,每家每戶,必須出一個人來天城的神仙廟叩拜神像。」
他身後站著十餘人,皆神色恭敬,低眉垂目,聞言齊聲應是。
趙仁想了想,又補充道:「為迎接新仙官,每村必須向神廟供奉十頭百斤以上的牲畜。」
一要讓宋潛機看到百姓的誠,屬地的富饒。
那群人再次應聲,唯唯諾諾,像一群勤懇俯首的老黃牛。
趙仁滿意足:「諸位辛苦了,都下去吧。」
修煉如逆水行舟,進則退,修士分秒必爭,哪有空與凡人消磨?
他雖是仙官,俗事自有司禮、司農、司軍打理,各個官職背後是千渠郡的望族豪紳,用他耽誤時間。
「老黃牛」們默默退下,低頭彎腰,步履很小,沒有出一點聲音。
但當他們走下高樓,走出仙官的宅邸。
每走一步,脊背便挺直一分,腳步便加重一分。
直到美婢們提燈迎上,僕從們駕車而來。大街被無數盞燈照亮,被十餘架華麗馬車擠滿。
隨侍如雲,金燈如晝。
燈火照亮他們昂貴華麗的衣飾、矜貴屑的神情,卑微「老黃牛」徹底變作威嚴富態、手握重權的「大人物」。
趙仁的命令,他們頗有微詞。
司禮官道:「明天午時怎麼趕及?有些村子位置偏僻,路途遙遠……」
「用飛行法器去拉。順便把他們的供奉也拉進神廟!」一位富態老者招手,「司農,看看今年還有麼稅沒征?」
一位頭花白的老者急忙賠笑出列,聞言卻苦著臉道:
「巧,今年能征的全都征了,地稅、草稅、市稅、人頭稅、添丁稅……」
他一口氣報出四十種稅名,帶喘氣,後總結:
「百姓經刮下三層皮,再沒油水颳了!現在離秋收還早,『新豐稅』無如何也收上啊。」
在千渠郡地界,普通百姓天黑點一盞燈油,都要交「燈火稅」。
一陣沉默。夜風吹過,燈火閃爍,眾人眼神狠。
司軍咬牙道:「仙官要牲畜,就有牲畜。湊夠數,就用人牲抵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