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順應天時(1/2)
仙官府門, 開闊廣場與街道被人群擠滿,一眼望去,水泄不通, 只見黑壓壓的人頭攢動。
人們扎著頭巾,懷裡揣著硬邦邦的乾糧, 身後背著鐵鍬、背簍物。
他們從各地各村來到天城, 竊竊私語地互通消息:
「這次挖河道, 真能每天發豬肉?」
「我聽說隔壁洪福郡, 也只有過年才能吃上豬肉。說親事娶媳婦, 才捨得拿兩條風乾火腿。」
如今若形容一個地方豐饒、日子富裕,窮盡想像也只能想出「天天吃豬肉」這種夢。
消息靈通的人繼續道:
「那火腿, 看著硬邦邦, 其實切下薄薄一片, 瘦裡帶肥,吃在嘴裡油滋滋, 又咸又香, 吃一口, 饞一天啊。還有, 兩口子結婚擺席面,飯菜不用水煮,都用豬油炒,油香味一晚上不散。」
吞咽口水的聲音接連響起。
「你說那豬油炒菜,得是啥滋味?」
「不曉得, 咱又沒吃過,都是聽說嘛。」
有人嘟囔:「娘呦,洪福人命真好,上輩子積下多少德!」
口水聲還沒消停, 這說法便被人反駁:
「我是邊境花岩村的,聽我一句。今年洪福日子也不好過,黑河兩岸遭了澇災,淹死不少人。田也毀了,屋也垮了,豬崽還沒長大,全活活沖死了。」
「死人漂在河裡,撈上來,都泡腫了。活人該收的稅,還是一分不少。」
羨慕嫉妒的聲音頓時低下去,變成同情哀嘆:
「老天爺,咋一年比一年苦。」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經過苦難的人,更容易對別人的苦難感同身受。
「都別哭喪,咱們挖好河道,新仙官一施法,把水分過來。後洪福不澇,咱們也不旱。」
「對,千渠現在有了宋仙官!告示上說,每村都能有條渠,那我們村不用跑十里地挑水了。」
山路崎嶇難行,水車沉重,路上水灑一半,稍有倦怠,車翻人傷,水連一半也不剩。
普通村對天城和仙官懷有敬畏,不敢大聲叫嚷。因而雖人群密集,卻並不吵鬧。
周小芸剛出府門,當即被這場面震了震。難怪他們在府中,沒聽到任何動靜,還為沒人來。
「你家住哪個鄉,哪個村,真是自願來修渠嗎?」她問排在面的人。
那莊稼漢緊張地搓手,反問她:「修渠真能發豬肉?」
身邊人低喝:「怎麼跟仙師說話呢!算不發,咱們也都願意來的!」
紀星試圖勸退一分人,指了指天:「夏天到了,日頭一天比一天大,幹活又曬又累,老人和孩子們先回去吧。」
隊伍中沒有人動。
那些五六十的男人,看著面相滄桑顯老,但平日一下地幹活,不覺得自己是老人。
那些十五六的少年,看上去尚且稚嫩,但有的已經成了家,也不覺得自己是孩子。
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壯勞力」,幹活當年。
徐看山和丘大成只好按身高、體重、年齡宣布三重標準。
篩過一茬後,離開的人暗自惋惜。剩下的兩千人,都聚著不願意走,絞盡腦汁自薦:
「仙長選我,我腿腳好,跑得快。」
「仙長,我身板結實,一肩能挑四筐土。」
紀星與送雞隊四人商量:「不如我們分出小隊,搞輪休吧。」
周小芸點頭:「輪作輪休,不耽誤工期。」
徐看山朗聲道:「不篩人了。後每人按排好的工期上工,做工半月,休沐三日,好可回家看看,把發的糧食和肉帶給家裡人。」
眾人忙不迭答應,但心裡納悶。
到底啥是個休沐?為啥還能回家?
……
早在六十年,洪福與千渠沒有明確的邊界線,兩郡邊境甚至有一處小集市。
居在那裡交換糧食和布匹,鹽巴和牲畜。更不存在「千渠逃」一說,有千渠的姑娘嫁到洪福,也有千渠漢子娶回洪福女。
後來千渠大災,洪福司軍派人在邊界修建城牆、派守衛鎮壓暴|動。
逃的屍體被守衛高高掛在城頭,讓禿鷲蒼鷹分食。
那是一場噩夢。天陰冷,血流成河,灰濛濛的天空下,禿鷲嘶鳴盤旋。
如今已經沒人敢偷|渡。
這連綿六十里的土城牆,成為阻隔千渠災的鋼鐵惡獸。
城是荒蕪的死地,城後是觸不及的生機。
劉鴻山此時便站在城頭上。
他負手而立,身姿筆挺。夏日暖風迎面吹拂,吹動他發白的鬍鬚,華麗的法袍。
日光乾淨和煦,曬得他渾身舒暢。
牆外,千渠的千里赤地,沙塵茫茫。牆內,洪福綠意盎然,水澤泛泛。
劉鴻山感嘆道:「山中一日,世上千年。仙家一念間,凡塵滄海桑田。」
「好詩!」洪福郡司軍連聲讚嘆,「您簡直是文曲星下凡!」
「你接兩句。」劉鴻山淡淡瞥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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