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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春夜喜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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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河澤此刻突破,像一根定海神針,讓眾人驚喜且心熱。

「只要努力修煉,就算缺少內門資源供給,一樣能突破築基。」

「我沒孟師兄的好悟性好天賦,沖一下鍊氣大圓滿總可以吧。」

孟河澤一片贊、祝福聲包圍,仍些恍惚:「我能今天,全靠宋師兄提點。宋……」

抬再看,宋潛機已經關上門,回去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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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雲海。

飛雲樓從雲中落下。樓高十二層,像一座高山,卻輕盈、穩妥降落在華微宗大的客殿前。

華微宗早準備。掌門虛雲帶領各峰峰主、各位長老,立在殿前廣場等候。

大殿屋頂上,每一片琉璃瓦都用法訣清洗過,讓它們迎著朝陽反射金光。

雲海大陣里,每一隻五色鯉都在昨夜餵過,讓它們在雲海間活潑跳躍。

樓剛落,莊嚴的禮樂聲便響起來。響徹華微,群山共振。

「我年輕時很愛熱鬧,現在老了,只覺點吵。」

書聖坐在樓里高一層,輕輕嘆氣。

他面前桌案上,沒香盤沒書卷,只一張養氣符。周身除了青崖院長,也沒書院裡諸多強者侍候。

只十二個打扮古怪的人。

這些人男,高矮胖瘦不一,男人穿紅戴綠,滿珠翠,人虎背熊腰,肩寬背闊。他們與莊嚴的飛雲樓格格不入,像剛做完市井生意,關了店鋪,就趕來書聖身前侍候。

六家黑店,每家一位掌柜一位夥計。

院長聽著樓外激昂樂聲:「您不喜歡,弟子下去打發他們散了!」

「哪到別人家做客,不見主人的理?」書聖搖,「禮數總要全。」

院長低應:「是。」

書聖滿意點,推開手邊窗戶,探出腦袋,喊:「諸位早上好!」

殿前眾人驀聽見一句話從天而降,如聆仙音,渾身一震。

禮樂聲霎時停止。大家凝聚精神、豎起耳朵準備聆聽大能教誨,期待能感悟真意,獲益匪淺。但第二句遲遲不落,只一齊看向掌門虛雲。

書聖轉,院長嘟囔:「他們怎麼都不理我?」

虛雲真人也頗感無措,仰高脖子望著高樓:「您安好——」

書聖笑著揮手:「好。不麻煩你們了,下次見。」

他完,哐一聲關上窗戶。

樓下眾修士面面相覷,心想難這兩句話麼深意?下次是哪個黃吉,何講究?

執事長趙虞平硬著皮請示:「禮樂第一章還未奏完,鮮花未撒,彩綢未展,後面還六項安排,現在……」

現在算是結束了?見掌門臉色不好,他沒完。

虛雲沉默,目光從飛雲樓收回,望了一眼後山方向,終長嘆:「散罷。」

院長笑:「還是您辦法。」

鋪夥計小斫茫。

這就算全了禮數嗎?這到底是講理還是不講理呢?

但他不不承認,這法子很簡單。

如果眼下的事,也能這麼簡單就好了。

書聖:「接著。」

氣氛回輕鬆,鋪掌柜上前兩步:

「我們的人,暗中找遍整個華微城,都沒發現運筆習慣,筆意符意一模一樣的。」

他心裡想不通。那人寫符時姿態熟練,應經常練習,市面上卻沒他的符籙流通。明明很窮,為麼不肯寫符換靈石?難不要修煉資源嗎?

若要光明正大尋找,拿著畫像搜尋,很容易找到。但看書聖意思,他老人家暫時不想讓別人知,甚至不想讓尋找的人自己知。

「他不是買走了一張琴嗎?」穿紅戴綠的男人,「你們賣出去的琴,自己總能找到吧,順藤摸瓜何難?」

夥計小斫:「花掌柜,我斫的琴,我認。但華微城裡現在數萬張綠漪台,因為登聞大會,許多音修聚來,只為請教妙煙仙子琴技。這,大海撈針啊!」

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人:

「他不是來劍買琴嗎?劍拿給我看看!」

鋪掌柜:

「那劍我粗略看過,的確是柄低階破劍。張鐵匠,我知你可以分解劍身材料和使用痕跡,推測用劍者來歷,但那柄劍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

掌柜嘆氣:「衛平買走了。」

眾人愕。

米鋪小夥計忍不住喊出聲:

「又是衛平,怎麼哪都他!」

書聖哈哈大笑。

其他人笑不出。難那少年符師找不到了嗎?

他們不約而同想,如果書聖遠來一趟,卻撲了空,心裡該多失望。畢竟,書聖不再年輕了。

「莫急。我仔細回想,那少年進店時,前襟別著一隻紅色紙鶴。眼下沒物證,只能憑我的記憶,若是記錯,找錯了人……」

書聖揮手:「無妨,吧。」

「那紙鶴是一張符。年虛雲掌門請我們書院一位符師特製一批,卻只他獨陳紅燭在用。即可追蹤,也可傳訊。陳紅燭自幼嬌縱任性,常常闖禍,虛雲怕她遇險,自己救援不及,才讓她帶在身上。」

掌柜看著眾人驚訝神色,稍感自:「這符,陳紅燭只送過一個人!」

「聖人面前還敢賣關子!」滿臉橫肉的肉鋪掌柜笑罵。

「不敢!陳紅燭送的是一位外門弟子,名叫宋潛機。我曾聽華微宗巡山的弟子講閒話,他長好看,陳大小姐才送符,讓他進出無礙!但這宋潛機不是符師,從來沒人見過他寫符。以我不能確定。」

「這宋潛機可是個名人。」院長笑,「若真是他,倒容易了!昨晚這人在瑤光湖,摘了豐紫衣的鬢邊花,聽豐家丫的本命靈獸是一隻百年難的異火白虎,他膽子很大啊。」

胭脂鋪掌柜奇怪:

「他劍買琴是送修,但陳紅燭從不彈琴,豐紫衣更不彈!他送了誰?」

「還用問?是另一位彈琴的修!」書聖突開口,揚起桌上的奸商符,甩的嘩啦作響:

「混帳東西。浪費天賦,荒廢時間,大好年華不在家修煉,不寫符練字,成天就知拈花惹草,招惹是非!」

但語氣不像真生氣,像在斥責自家後輩。院長心想,這可真難,書院多少弟子排隊想聽他罵人,都聽不上。

小斫心想,您嘴上罵他,心裡不定覺他像你年輕時。

小夥計其實並不懂麼是「多情」。

以前院長聽院長笑話那些煞費苦心求機緣的人:

「他們竟以為寫幾首酸詩,畫幾幅人圖,向修們獻獻殷勤,就是多情了?裝模作樣,畫虎不成反類犬,恐怕反而惹先生不喜。」

他也曾問過書聖,聖人:

「多情不是朝三暮四,三心二意。要這個世界足夠飽滿,足夠充沛的感情,滿溢出來,流淌在筆端,傾注在紙上,才成血肉的字。只要了骨肉,不用筆筆無瑕,更不必字字發力。

「心裡到底幾分情,是真是假,話出口騙過別人,筆落紙上卻騙不過自己!」

院長:

「看來您他很滿意。」

書聖搖:「早了點。衛平我已看了一年,看他不能只看三天。我還要試試他。」

「您想看他書畫試表現?」

「不,這張符已經看過。我要看些紙面上看不到的東西。我給他的,才是他的,他如果出手搶,就是他沒這個緣!」

後書聖了一番話。是試探,是計策,而且是連環計。

聽他罷,眾人不由面露苦意。任何一個攀登仙途的修士,都無法拒絕這誘惑吧?那人只是個少年,又不是聖者。

轉念一想,各大家族為了給自家後輩鋪路,設局的,演戲的,手段頻出,這些年他們還見少嗎?

真心不怕火煉,宋潛機是廢鐵還是金子,一試便知。

小斫面上點,心想您真不愧為墨池畔的釣魚老手!

雖池裡根本沒魚,您也是老釣竿了!

書聖像知他們在想麼,笑:「沽名釣譽,假作清高之徒,我見太多。戒心難免些。去吧。裁縫鋪準備具。胭脂鋪花老闆,你準備老本行吧。其他人隨時協助!」

「是!」

書聖吩咐完,站起身踱步。他推開窗戶,遠望山景。

華微宗各處人攢動,春色盎,唯後山靜僻如故。

「那隻鬼來了?」書聖問。

「聽昨晚到的後山,紫雲觀的人沒聲張。除了我們和華微宗掌門,沒人知曉。」院長答。

書聖輕哼一聲。

「他跟著追來,不過是想撿現成的!老不要臉!」

樓中沒人搭話,眾人神情複雜。

「這個人是我先找到的,他再敢跟我搶……」書聖想起去年關衛平的事,冷冷,「老夫要將整個墨池潑在他的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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