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春夜喜雨(1/2)
宋潛機回到自家小院, 先將儲物袋裡蓮葉拿出來,連帶根系淤泥一併放入檐下水缸中。
淤泥不夠,他決定下次自己去瑤光湖, 不帶孟河澤,半夜三更再動身, 避開人潮。左右他泡的蓮藕子還沒發芽, 這事不急一天。
趁著皎潔月光, 他在菜間小心行走, 不時蹲下摸摸泥土, 感察作物們的生命力,以知哪株需要澆水, 哪株需要翻土, 哪株需要保暖。
孟河澤去廚房煮了一小碗酸湯麵片, 給宋師兄宵夜吃。
工可以一不打,面不能一不煮。爽口開胃的酸湯配清翠的小蔥末和蘿蔔丁, 夜裡熱騰騰冒著白氣, 端上桌來, 卻見宋潛機正在削竹板。
「師兄, 這是做麼?」
「加固花架,抗風雨。」
孟河澤抬。
朗月明星,一夜晴光。
「今晚會下雨嗎?」
「總會下的。」
孟河澤心想未雨綢繆,也理。
宋潛機吃完了面,用麻繩和竹板纏繞每隻籬架鬆動處。
孟河澤喜:「我今天才發現, 花架像這樣搭高低錯落才好看,如果都一般整齊,反而少了看。」
宋潛機:「不是為了好看。太高,花不滿架;太低, 架不夠花。每花草都它適合的高度,讓它生長。」
孟河澤摸摸,跟在宋潛機身後想幫忙。但宋潛機動作雖不疾不徐,卻一特殊節奏,仿佛與月光,與夜風,與滿園花草蔬菜融為一體。
他這個局外人,融不進這節奏,就插不上手。著一方小小籬架,卻像面一場艱難戰鬥。
幸而孟河澤悟性不凡,他下意識開始觀察。
觀察宋潛機每個動作,甚至每一次呼吸。竟能體會到不出的精準和順暢,覺懷中奇珍異寶都不再要。
他想,從瑤光湖回來之後,準確,聽過大衍宗靈泉的事後,宋師兄,好像就點不一樣了。
宋潛機忙完里粗活,接過孟河澤擺好的濕布巾擦手。
他靠在躺椅上,看著月色下滿庭蔥鬱,聽牆根草叢蟲鳴啾啾,滿足喟嘆。
後他保持這個姿勢,這個呼吸,就不再變化。
「師兄喝茶嗎?」孟河澤問。
「不喝。」
「師兄現在在做麼?」
「在等。」
「等誰?」
「等春雨。」宋潛機靠著躺椅,眼裡帶點笑,像在等一位老朋友,「你若無事,便與我一起等等。」
孟河澤心想,自己即將突破,全身經脈如河流水滿,再運功修煉已經無用,能做的只等待。
宋師兄又為麼等?
雨該下就下,天不想下的時候,磕跳大神也不會下。哪人坐著乾等?
如果做這事的不是宋潛機,他只會認為方腦子病。
但他現在撩起衣擺,在那人躺椅邊盤膝而坐,感受方呼吸的節奏。
夜愈深,風愈大,吹過他腦後束起的高馬尾,髮絲拂過臉頰些癢意。
他聽見宋潛機:「任何修士突破之時,都機會與天話。鍊氣期到築基也可以,不過時間太短,只千萬分之一剎那。」
不知不覺,孟河澤身邊人的呼吸韻律牽引,入了定,忘記身在何處。
他感受到全身血液流動的速度變緩。靈氣在經脈間流動,像一條條漲水的小河,漲經脈些疼。
他神識向紫府中去,百川環繞,卻覺透不過氣。
仿佛困在沒窗戶的房間裡,沉悶難挨。
你想要麼?忽聲音問。
太悶了,我大口喘氣,大聲呼叫。
我想要一場雨!痛痛快快、瀟瀟灑灑的一場大雨!
大風卷,夜空濃雲聚合,遮蔽月光。
小院花葉簌簌飛舞,籬架搖晃,吱呀作響,卻沒倒下。
一電光閃過,孟河澤感覺身邊人,在他肩輕輕推了一把:
「去罷。」
頃刻間,澎湃的天靈氣呼嘯而來,幾乎形成無形漩渦,向他頂灌去,沖刷拓寬每條經脈,一路開山劈石,洶湧奔騰,終匯入紫府。
轟!
天上驚雷炸響!
孟河澤猛睜眼。
他摸了摸臉頰冰涼的水滴,些愣怔。
回人間。
麼落下來了?只見千萬銀絲從天而降,隨風飄飛,籠罩滿花草,籠罩小院,籠罩天。
麼發出聲音?無數水珠在花葉間亂跳,是密集又清脆的啪嗒聲,擊打在院牆磚瓦上,又是另一沉鈍回音。
他突不認識眼前的景象。
「下雨了。」一熟悉的聲音在頂響起。
下雨?,是下雨!
孟河澤驚叫著跳起來,好像初生嬰兒,第一次看見、感受到風雨,他張開手去接雨簾,大喊:
「宋師兄,真的下雨了!」
他竟忘了自己已突破。
「嗯。回去吧。」宋潛機站起身,心情很不錯。
雨是天外生機。這場春雨落下來,萬千生靈因此活。不僅孟河澤突破,他也打通周身關竅,自創功法的思路已經理順。
這套功法叫麼好?就叫「春夜喜雨」吧。
大江東去,一夜好雨。
天明時分,宋潛機走出小屋,清澈陽光晃微微眯眼。
朝陽破雲,紫藤花瓣零落滿,卻新的花開了。滿園都開了。
蔬菜沾著晶瑩水光,宋潛機欣喜在菜間穿行。
茄子花開羞澀,他撥開葉片,才看見紫色花朵羞答答藏著,任憑晨風吹拂,它只低。
黃瓜花開熱鬧,澄黃色明亮耀眼,不管花下沒結小黃瓜,都昂首挺胸耀武揚威。花梗上長著一層細密的小絨毛,摸摸上去點扎手的癢意,像一隻多毛靈獸在手心撒嬌。
下午孟河澤來涼拌,一定是一盤好菜。
宋潛機走出菜,推開小院朱門。
門外豆角花開麗,從花心到花瓣邊緣,青紫色由濃轉淡,像一隻只小蝴蝶。
宋潛機怕驚飛它們,輕輕伸手碰了碰。
恰在此刻,鐘鼓齊鳴。
院牆外,群山之間,響起了極莊嚴的樂聲。
整個華微宗仙音飄飄,處處可聞。
外門弟子紛紛奔出門,震驚舉目望天。寢舍外空擠滿了人。
朝霞漫天,瑞彩呈祥,雲中似一座巍峨高樓掠過,只投下的遼闊的陰影。
宋潛機心中微動,書聖到了?
「宋師兄!」
孟河澤昨晚沒走,一直立在院門口淋雨,此時見宋潛機出門,快步迎上前。
築基修士稍消耗靈氣便可抵禦風雨寒暑,但他昨夜只想淋渾身濕透。
弟子們本在院外抬看雲霞,不知誰先看過來,驚喜喊:「孟師兄突破了。」
人群瞬間一擁而上,幾句將孟河澤淹沒在宋院門口。
「恭喜孟師兄!」
「我們外門居也出了一位築基修士!」
孟河澤築基的這一晚。沒養神丹藥聚靈陣法輔助,沒前輩師長護法壓陣,甚至一張養氣符也沒貼。
出去恐怕沒人願意相信。
而且他不是勉強突破,反倒根基打極紮實。每一條經脈都像飲飽雨水的樹根,比華微宗親傳弟子也不遑多讓。
他知是宋潛機昨夜幫他,卻不知方如何能做到。
孟河澤突破的消息迅速傳開,像春風吹野火,燒過整個外門。
若換從前,眾人羨慕、祝福之餘,總免不了暗中眼紅嫉妒。
而近外門與內門關係一僵化,由剝削轉為互相敵視。執事堂為了敲打外門弟子,新發的任務越來越繁苛刻,他們甚至鬧過兩次集體罷工。
執事堂試過分而治之,收買周小芸等人,許諾修煉資源。但弟子們先前看到團結的好處,已經沒人願意吃這套。
可惜他們修為低弱,大多在鍊氣初期,氣勢上總壓過一。
孟河澤此刻突破,像一根定海神針,讓眾人驚喜且心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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