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我種土豆(1/2)
棋鬼訝然。以他的閱歷和修為, 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往往只需瞥一眼,就能看個通透。
眼前人他卻看不透。
本以為能練出這般棋路、劍人, 必然一顆心堅如磐石,不動如山, 凡事能做七份, 也要強求到十分。
加上天賦奇高, 天資卓絕, 必然目高於頂, 孤傲自賞,誰也不放在眼中。
如此性情, 竟也沾染情愛嗎。
「為了一個女人?」他忍不住好奇, 「她是你道侶?」
宋潛機捧起酒罈, 酒液順著唇角淌下,打濕前襟:「不算是。」
他們沒行過禮, 沒合過籍, 最多只拉過手, 的確算不上道侶。
妙煙後來與救世主衛真鈺成眷屬, 也根本不算改嫁。
鸝英忽然不忿:「不是道侶,你還為她學棋!難道你學得十分容易,拈子便悟道?」
「哪裡容易?我又不是天才。我當初學得只剩半條命。等我回去,那人只說了兩個字……」
「『謝謝』?」鸝英搶道,「你既然是為了她, 她一定很感激,說謝謝你!」
說完她吐了吐舌頭。師父面前,她本來不該插話。
但見師父心情很好,嘴角含笑, 還讚賞地看她一眼。
可見師父也很想知道,只是不好意思太八卦。
鸝英回了棋鬼一個眼神,師父有事,弟子服其勞,放心吧。
「哈,她永遠不會對我說謝謝,我為她做什麼都是理所應當。她說,不錯。」宋潛機笑得嗆酒:「那時候,我以為我九死一生,能換她一句『不錯』,便是值得。」
他雖笑著,鸝英卻雙目酸澀,放下簪花小筆,抬手揉揉眼。
「啪!」老者忽然一掌拍石桌。
桌角裂痕隱現。
鸝英一驚,若不是華微宗摘星台有陣法護持,這亭子都要塌了。
「後生,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棋鬼氣道,
「你現在拜我為師,想娶什么女人娶不到?不管是天上的仙子,還是地上的妙煙,老夫給你做主了!」
鸝英心想,師父近年淡泊倦怠,連紫雲觀的大事都不管,居然管一個年輕人的姻緣。
若無意外,以後此人就該是她師兄了。
雖然是個酒徒醉鬼,卻不討人厭,本姑娘認了。
大不了,我每天給師父熬藥的時候,也熬醒酒湯給你喝。
宋潛機聽見妙煙二字,嚇得連連搖手:「別別別,大爺,你千萬別給我做主,我打死都不娶妙煙!你真要讓我娶,我就跟你翻臉了!」
「啊?」鸝英愕然,「妙煙仙子,你不喜歡?」
「不喜歡!」宋潛機斬釘截鐵地拍石桌,「不稀罕!」
鸝英心想,他意中人到底是哪位女修。
他為了那人,竟然連「第一美人」,姿容絕世的妙煙仙子都不稀罕。
我若早生幾年,先那人一步遇見他,讓師父收他入門,與他做了師兄妹。我只要待他好,他也不至於今夜一個人借酒澆愁。
此人若非為情所困,喝酒昏沉,一定是成名最早、舉世無雙的天才。
等哪位長輩看好他,要為他主婚,他便為她拍著桌子說,不稀罕,我已經師妹了。
鸝英想到此處,忍不住發笑。
但她年紀輕,如幼鳥出巢,懵懵懂懂,尚不知這種心緒因何而起。
棋鬼見多識廣,心裡數,看了一眼低頭髮笑的女弟子,悠悠口:
「我也覺得妙煙一般般嘛。你看我這徒兒,名聲不顯,只是因為她不愛出風頭,其實論才論貌,論天賦出身,哪樣不如妙煙?」
鸝英雙頰飛紅,低聲道:「師父謬讚,我萬萬不敢與妙煙仙子相比。」
她本自由爛漫,無拘無束,卻突然扭捏起來,絲毫沒剛才打賭,讓人喊她小姑奶奶的神氣。
「什麼不敢比?」宋潛機直直盯了她片刻,大著舌頭嚷道,「你只要真誠對待自己、對待別人,就比妙煙強千倍、萬倍!」
鸝英嗅到他一身果酒香氣,臉色紅得比喝醉還厲害,低喝:「混帳話。」
宋潛機茫然:「我只說句實話,怎麼就混帳了?」
「我不是罵你混帳,我只是……」鸝英急道,「別人說什麼,你都當真?!」
那個女修讓他吃了多少苦頭,他才凡事都從自己身上找不是。
一念及此,眼淚不受控制,撲簌簌落下。
宋潛機大驚。
怎麼哭了?
他看老大爺,目光求助。
卻見大爺微微一笑,撒手不管,似喜聞樂見。
宋潛機頓時頭大。
何青青找他哭,孟河澤找他哭,紀辰找他哭。
現在連一個萍水相逢的小姑娘也哭給他看。
算活過的歲數,他能當對方祖宗爺爺,怎麼好意思欺負人。
宋潛機忙道:「我混帳我混帳,我什麼不對的地方,你賠罪,你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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