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我種土豆(2/2)
宋潛機忙道:「我混帳我混帳,我什麼不對的地方,你賠罪,你莫哭了。」
「你為什麼道歉?」鸝英也不管師父在一旁,哭得更厲害:「你這種性情,難怪要被女修騙!」
宋潛機心想,我道歉也不對?
講不講道啊。
「那你說要如何,小姑奶奶。」
鸝英掛著滿臉淚,眼珠一轉,不知他平時怎麼追那位女修的。
可是像話本中那樣,花前月下,吟詩作對,討美人歡喜?
她耍賴道:「你給我唱首歌。」
宋潛機苦笑:「我不會。」
「你給我講個笑話。」
「我也不會。」
鸝英跺腳:「你給我作首詩,不許再說不會了!」
「我確實不會,打油詩行嗎?」
鸝英連忙點頭,將簪花小筆遞給他。
宋潛機握筆想了想,在石桌上落筆,一氣呵成:
「擬將春風添醉酒,平生萬事恩怨休。」
「天下英雄誰敵手,求仙不如——」
寫到最後三個字,石桌被攤的一冊手札擋住。
上面是鸝英方才記錄的棋譜,墨跡未乾。
鸝英正要拿開礙事的手札,宋潛機卻不願筆意中斷,便直接寫在她手札上:種土豆。
噗嗤一聲,少女破涕為笑。
「求仙不如種土豆,種土豆是什麼呀?你胡寫的對不對?」
宋潛機笑道:「不是胡寫,我真的種土豆。」
鸝英正要問你為什麼種這個,忽聽山腰響起嘈雜人聲、腳步聲。
「宋師兄,你在嗎?」無數聲音高喊,驚飛鳥雀。
黑暗中,火光蜿蜒如長龍,一路延伸上山頂。
「我在這兒。」宋潛機喊了一聲,對乘涼大爺道,「人來找我了,我先走一步。」
他搖晃起身,鸝英上前去扶,他卻已扶著亭柱站穩,示意不必。
棋鬼笑道:「今夜相聚短暫,我先送你半卷棋譜,你空閒時可以看看,打發時間。」
棋譜?
宋潛機聽他說得輕鬆,又見他拿出一本連封面都沒的薄冊,根本不是《棋經十三篇》、《四子譜》類。
更像《此生必學一百零八種定式》、《一本書教你成為棋道高手》、《獨家名譜,助你打遍天下無敵手》流。
他從前逃命時避入市井,混入凡人間。些大爺們午後睡醒,便搖著蒲扇,在樹蔭下乘涼下棋。
旁邊地攤就賣這種小冊子。
宋潛機順手接過:「謝謝大爺。」
不多時,許多人湧入山亭。一擁而上,將那醉鬼團團圍住。
鸝英呆怔,只有人拿絹帕給他擦汗,人給他披斗篷,餵醒酒湯。
他們穿著華微宗外門弟子袍,用敬愛、崇拜的眼神看他。好像恨不得抬一頂軟轎,將他抬走。
「不用扶,我沒醉!」宋潛機身披斗篷,走出幾步,回頭揮手,「小姑娘,老大爺。緣再見了!」
「宋師兄,你說什麼,那亭子裡分明一個人都沒。」孟河澤詫異。
「沒人?」宋潛機愕然,「你們看不到嗎?」
外門弟子一齊搖頭,信誓旦旦:
「真的沒人,只有兩片落葉。」
「師兄喝得太多,快跟我們回去吧。你外出不歸,大家都很擔心。」
「我果然是醉了。」
醉酒發揮不好,下不贏大爺也正常。
宋潛機笑著,任由孟河澤攙扶而去。
明月多情,春風依舊。
鸝英怔怔道:「我看他棋路孤絕,便以為他沒有朋友,才一個人喝悶酒。沒想到……」
「他確實沒有朋友。」棋鬼嘆息。
鸝英望著他背影遠去。
他被簇擁在人群中央,也被照顧的很好。
呼朋引伴,眾星捧月。
鸝英忽然覺得他很孤獨,像一個人走在北風呼嘯的深夜裡。
月光照在他身上,冷冷清清,好似落了一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