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一座山頭(2/2)
「消滅敵人」的謀算說完,自然說到「壯大自身」的計劃。
趙虞平一驚,想起家族嫡系那兩位很有名的天才,急忙表忠心:
「聽說霖少爺自幼鑽研陣法與棋道,天北郡無人能下贏他。霂少爺潛心苦學七年書畫和符道,幾乎可以提筆成符。這次登聞大會由華微宗做東,小的還有執事堂職務之便,天時地利人和,是天要助我宗族啊!」
「們二人,只要有一個得大能青眼,承下道統,便是定了宗族未來二百年的興盛!」趙太極面色稍有緩和。
趙虞平急忙湊趣:
「兩位少爺都是不世出的天才,說不定花開兩朵,好事成雙。」
***
夥計小斫懷揣奸商符,像揣著一包炸 | 藥,埋頭走向池畔。
天朗氣清,柳葉青青,日光溶溶。
但那池水竟然漆黑如墨,不曾反射出一絲一縷陽光。
春風裡,一位老者坐在池畔釣魚,魚線穩如泰山。
穿著寬大閒適的白袍,袍子與發色一般雪白無瑕,襯得池水更加漆黑,黑不見底。
一位身穿青衣,中年面容的修士侍立身後。
青衣修士身後三丈遠,還有十餘位身穿青崖儒衫的修士低垂著頭。元嬰期威壓收斂於內,分毫不敢露。
偌大墨池沒有一條魚。
幸好老者只是喜歡釣魚,不在乎有沒有魚上鉤。
小斫站在三丈遠外行禮,看青衣中年人做了個手勢,才上前去。
「先生,院長大人。」
老人如夢初醒,甚和藹,甚親切:「小斫來啦!鋪里有什麼新鮮事?」
小斫硬著頭皮呈上奸商符:「昨晚有件怪事,鄭老被寫這張符的氣病了。」
講前因後果,講得很仔細,沒有錯任何細節。
老人半合眼,像在聽故事。
半晌,小斫覺得老者睡著了,猶豫是否出言提醒,卻聽見老者笑問:
「說不定,已經知道你們身份。這兩個字,就是寫給老夫看的。還說什麼沒有?」
「提了一個要求,說想要個……」小斫頓了頓,覺得摸不著頭腦,「山頭。除非我們送一座山頭,否則不再提筆寫符。」
老者一怔,忽然大笑。墨池泛起漣漪。
「您為何笑?」
「老夫想起一個笑話。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都過來,一起聽聽。」
眾人未聽先笑了。小斫笑的最大聲。
書聖有講笑話的興致,本就是件天大喜事。
老者講笑話時,像在念書,語調不疾不徐:
「一位仙官為了考驗屬地民眾的信仰,扮作凡人,問一個農民:如果你有一座宮殿,你願意捐給神廟嗎?農民不假思索地說我願意。仙官又問,如果你有十萬靈石,你願意捐給神廟嗎?農民還說願意。
「仙官滿意地想,屬地百姓對神廟的供奉如此虔誠,我派氣運何愁不亨通,何愁不興旺?最後問,如果你有一隻雞,你然也願意捐給神廟了?
「誰知農民大喊不願意,仙官震驚,問他為什麼。農民說,你傻啊,因為我真的有一隻雞!」
雖然這是個膾炙人口的老笑話,眾人還是很給面子地開懷大笑,仿佛第一次聽。
院長邊笑邊琢磨。
故事意在諷刺屬地凡人不知感恩,陽奉陰違,對神廟香火供奉不誠心。
與那個奇怪少年要一座山頭,又有何關係?
老者放下魚竿,伸手摸了摸衣袖。
袖口很寬大,摸了很久,仿佛裡面放著萬卷書,只能一一翻找。
最終,只拿出一個小匣子。
匣子不大,方方正正,像小姑娘的胭脂匣。
但池畔笑聲戛然而止。小斫臉色微白。
每個人都盯著匣子,仿佛內含萬鈞之力。一旦打開,放出裡面的東西,便是石破天驚,玉山傾頹。
整個墨池的空間將扭曲塌陷,池畔的人也將灰飛煙滅。
只聽老者淡淡道:「你們是不是忘了?我真的有一座山頭。」
院長震驚失語,心想不是吧。那少年再如何天才,不敢這般狂妄大膽罷。
可以向琴仙,向棋鬼,向世間任何一個強者提這個要求。
甚至劍神聽了,只一笑而,全當晚輩戲言。
只有書聖不一樣。
因為他真的有一隻雞,不,一座山頭。
匣內畫春山,便是他的芥子空間,是他最強大的神通。
此山是他開。仗它安身立命,威震天下二百載。
現在,有個後輩開了口,向索要這座山。
「我十五歲那年第一次提筆成符,很是張狂,向我師父索要這方『墨池』。給我了,不是因為我那時修為可以駕馭此地,只因覺得,我終有一日能勝。」
老者說完這兩句話,站起身,的脊背忽然挺直,一瞬間,仿佛從遲暮老人,回到驕傲恣意的少年時代,
「我倒要看看那個小子有什麼本事,敢來要我的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