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賣炭翁（2/2）

那府內的人咳了一聲，推開府門走出來。

李三人迅速找了個牆角躲了起來，只見這鴻臚寺卿農景逸大腹便便，一臉油膩。他看了眼地上衣衫破爛的老頭，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這麼回事？」

老頭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清楚，農景逸哼了一聲:「你這老丈，做生意怎麼滴出爾反爾。你既然說這一車炭值一貫錢，一車炭，自然是車加炭。你還在這裡嗦作甚，再不走本官叫大理寺將你捉了去，送官查辦！」

李大怒，僅僅一架牛車市值四五貫。他本以為這不過是那管事二娃仗勢欺人，沒想到這鴻臚寺卿也不是個東西。

李猛地想起，曾聽朱友能無意中說起，少府監劉德旺的二女婿就在鴻臚寺當了個典簿，而且據說還是這鴻臚寺卿農景逸親自提拔的。

敗家子不涉政務，但言語間對這個農景逸頗有微詞，說他很是囂張。當時李也沒多想，以為或許是他得罪了朱友能罷了。

好你個鴻臚寺卿，撞在朕手裡算你倒霉。

顯然那句送官查辦嚇住了那老頭，老頭哭哭啼啼將散落在地上的銅板撿了起來。農景逸哼了一聲，一甩袖子回了府，那二娃狗仗人勢的在後面跟著呸了一口。

可憐這老頭，其遭遇如白居易筆下賣炭翁如出一轍。

寒風刺骨，他單薄破爛的粗麻布衣衫裹住瘦弱的身體，他將那一貫銅錢踹在懷裡欲哭無淚。

老頭伸出袖子擦了擦鼻涕，一步一挨的離開了農府門口。

「老丈！」李在後面叫住他。

老頭一回頭，認得是剛才在一旁看熱鬧的年輕人，當下長嘆一聲:「唉！」

「老丈留步，」李叫住他:「這位老丈，這鴻臚寺卿欺壓百姓，你何不告上官府。」

老頭看怪物一樣看著李:「你這年輕人外地來的吧，自來官官相護。這可是鴻臚寺卿，我一個無權無勢的糟老頭子拿什麼狀告人家。再說這衙門口朝哪開我都不知道，告從何來？」

李臉色微微一紅，確實如此，京城並沒有衙門。

裴樞僅僅是掛了一個京兆伊的職務，實際洛陽城已經沒了京兆府這個京城衙門機構。

朱溫以武力治天下，拳頭就是真理，刀劍就是法律。京兆伊也成了一個虛職，試問哪個京兆伊敢查朱溫手下在京城的惡行。

滅掉朱溫以後，朝廷頭緒繁雜，曾有人提議成立京兆府，實際上朝廷也一直在做。

可成立一個部門不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可以，需要辦公地點、人事安排、政策法典。

好不容易京兆府在南城成立了，實際上並未正式對外開放。

李從有為身上摸出一錠銀子:「老丈，這個你拿著。你聽我說，明日你去南城京兆府，去府門口擊鼓鳴冤，自有人會替你做主。」

老頭呼吸急促起來，這錠銀子足足有十兩之重，夠買他兩輛牛車的了。

老頭一看李器宇不凡，衣著打扮又非常人:「敢問英雄你是？」

李笑了笑:「實不相瞞，我乃是京官。早就看不慣這些作威作福的不法之徒，你放心，明日一早你去京兆府，自有人替你做主！」

老頭將信將疑，將銀子揣在懷中，對著李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多謝大人替小人申冤，只是那可是當朝鴻臚寺卿，大人不怕得罪他嘛？」

有為大拇指一伸，指著李說道:「放心，我家大人比他官職大的多。你莫要害怕，明日儘管去告狀便是。」

老頭一驚，鴻臚寺卿乃是從三品，眼前這年輕人竟然比他官職還大。哪又會是誰，難不成是什麼皇親貴戚？

「既有大人做主，小人明日定會去京兆府申冤。只是小人在京城走街串巷，也知這京兆府尚未辦公，難道明日就能申案？」

李點了點頭:「正是，明日便能申案。」

回宮以後，李怒不可遏。堂堂京城，天子腳下，竟然還有這種魚肉百姓的狗官。不殺殺他們的銳氣，這些狗官是不會收手。

「有為，去通知裴樞進宮！」

這馬上就要冊封皇后了，又鬧了這麼一出。李有些煩躁，不過他又有一絲期待。他倒要看看，這鴻臚寺卿到時候在府衙上會是一副什麼嘴臉。

裴樞得知皇帝急招入宮，當下也不敢怠慢，急匆匆的趕到了大同殿。

李和有為將今日在宮外所見所聞跟裴樞說了，裴樞大吃一驚:「臣該死，是臣之罪。沒能早日成立這京兆府。」

「就是因為朝廷的京兆府尚未辦公，這些官員才會有恃無恐，肆意欺壓百姓。裴樞，明日你去京兆府，親自審理這件案子！」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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