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十年(1/2)
十年後。
霧都老城區的石板路被重新鋪過,那些坑坑窪窪的地方填上了新的石塊,顏色比周圍的淺一些,像是灰撲撲的舊衣服上打了幾個嶄新的補丁。
街角的煤氣路燈換成了電燈,電線從工廠的方向拉過來,在老城區上空織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麵包鋪的老闆娘還在,但她的兒子已經接手了生意。
她本人坐在收銀台後面的椅子上,戴著老花鏡打毛線,偶爾抬頭看一眼門口進出的客人。
舊書店還在。
木門上的油漆重新刷過,門軸換了新的,不再發出那種悠長的吱呀聲。
門框上的木牌也換了,字跡更工整,邊緣還刻了一圈簡單的花紋。
但「舊書店」三個字沒變,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書店旁邊擴建了一間小診所。
說是擴建,其實就是把隔壁那棟空了多年的房子租下來,打通了中間的牆壁,重新做了內部裝修。
診所的門面不天,=扇玻璃門,門口掛著=塊自底藍字的牌子,上面寫著「諾倫診所」四個字。
下面有一行小字,寫著「詭異創傷與靈魂損傷專科」。
此刻,診所的門從裡面推開了。
埃里克走了出來。
他比十年前高了一些,肩膀寬了,腰背挺得筆直。
臉上的年輕已經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慣了各種傷病才會有的從容沉穩。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長外套,左胸的口袋上別著一支筆,右手拿著一份病歷夾。
埃里克的頭髮比以前短了,露出飽滿的額頭,下頜線條清晰,帶著一種不屬於年輕人的硬朗。
在他的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中年男人。
那人的左臂用繃帶吊在胸前,繃帶從肩膀繞到手腕,纏得很緊,但表面看不到任何血跡。
他的臉上有一道新添的疤痕,從眉尾一直延伸到顴骨。
「柯林斯先生,下周三來拆線。」
埃里克在門口的台階上站定,將病歷夾翻到最後一頁,撕下一張紙條遞過去。
「換藥的話,你自己換也行,用我上次教你的方法。但如果傷口周圍出現黑色的紋路,不要自己處理,立刻到協會總部找瓦倫丁醫師,讓他聯繫我。」
中年男人接過紙條,折好放進口袋。
他活動了一下吊著的手臂,手指靈活地張開又握緊,滿意地點了點頭。
「埃里克醫生,你這手藝是真的沒話說。」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一股粗糲的沙啞,「總部那邊那幾個醫師研究了三天,說我的靈魂損傷至少要恢復半年,還有可能留下永久性的後遺症。你給我處理了兩次,現在我自己都快感覺不出來了。
「」
「那是你自己底子好。」埃里克笑了笑,「你體內的詭異和你磨合了快二十年,靈魂韌度比普通人強太多了。我只是幫你把斷裂的部分重新接上,剩下的你自己就長好了。」
中年男人聞言,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那還不是你技術好。」他說,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其他醫生可沒這技術。」
埃里克沒有再接話,只是微微搖了一下頭,將病歷夾夾在腋下,伸手為中年男人拉開了玻璃門。
中年男人走出診所,在門口的台階下停了一步。
他的自光掃過老城區灰濛濛的天空,最後落在了診所旁邊那扇深綠色的木門上。
「那位————今天不在?」他壓低聲音,朝書店的方向努了努嘴。
埃里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老師的診察時間不對外公開。有需要的話,協會會通過正式渠道預約。」
中年男人「啊」了一聲,沒有再問。
他在這裡治療了將近一個月,從來沒有見過那位傳說中的「諾倫醫生」本人。
協會內部對那位醫生的說法很多,有人說他年紀很大了,有人說他根本不是什麼醫生而是某個退役的高階通靈者,還有人說他和當年精神病院那件事有關。
但沒有人能確認任何一條。
他只知道,這位年輕的埃里克醫生,是那位醫生的學生。
而埃里克醫生的技術,已經比協會總部最好的醫師還要高出不知道多少。
「那下周三見。」中年男人說完,轉身走向巷口。
巷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協會專用車,司機已經在駕駛座上等著了。
埃里克站在診所門口,目送那人坐上汽車後嘆了口氣,轉身走回了診所。
診所不大,但功能分區很清楚。
推開診室後面的門,是一條短走廊。
走廊的左邊是治療室,他走到治療室門口,推開門,將病歷夾放在門後的架子上,然後開始收拾治療台。
用過的紗布、棉球、手套,分門別類地丟進不同的垃圾桶。
手術器械放進超聲波清洗機,按下了啟動鍵。
治療台上殘留的那一小片傑明親手繪製的符文貼紙,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揭下來,貼在一塊專用的保存板上,標上日期和患者編號,收進了抽屜里。
那是傑明的手筆。
埃里克學了十年,自認在「治療」這方面已經遠超協會的任何一位醫師。
但和傑明比起來,他覺得自己還在爬,而老師已經在飛了。
他甚至說不清楚傑明到底比他強在哪裡。
或者說傑明比他的強大,是全方位的超越,不僅僅局限於某一種具體的技術。
對詭異的理解,對靈魂的洞察,對能量流動的預判————
他處理一個複雜的靈魂損傷案例,需要反覆檢查、小心試探、逐步推進。
而傑明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怎麼解決,需要多久。
十年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走得很遠了,但每次看到傑明出手,他都會再次確認一個事實:他和老師之間的距離,沒有因為時間而縮短哪怕一毫米。
就在埃里克沉浸在回憶中時,門鈴響了。
不過來源是旁邊書店的木門。
埃里克從治療室探出頭,透過診所的窗戶看到書店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金屬箱子。
是哈丁。
舊書店裡,傑明一如既往的半躺在搖椅上。
他看起來和十年前沒什麼變化,每次哈丁看見他的時候,甚至都恍惚的以為時間沒過去多久。
「來了。」傑明從搖椅旁邊的小桌上拿過一個茶杯,倒了一杯水,推到了桌子的另一邊。
哈丁將金屬箱子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他的動作比十年前慢了一些,畢竟年紀也不小了。
他頭髮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臉上的皺紋不多,眼睛依然銳利。
哈丁現在穿著的是一身便裝。
制服從他退休那天起就再也沒穿過,掛在衣櫃裡,肩章和徽章都擦得鋥亮。
「這是這個季度的資料。」哈丁拍了拍金屬箱子,箱子的表面刻著通靈者協會的徽章和密級標識,「三個城市的詭異研究數據和十七個新捕獲的詭異樣本分析報告。會長讓我親自送過來,說是不放心走常規渠道。」
傑明點了點頭,將箱子推到椅子旁邊,沒有打開檢查。
十年來,哈丁送來的每一批資料和材料都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聽說德克去了北邊?」傑明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熱氣。
哈丁也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靠在椅背上,表情變得有些感慨。
那是老朋友提起年輕後輩時才會有的,混合了驕傲和牽掛的表情。
「上個月走的。北邊三座城市連續出現了災難級詭異的爆發,協會總部調集了五個會長級的通靈者過去支援,德克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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