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千載之前,裴家何在(2/2)
裴鈺不語。
「何況那一刻,誰能肯定你們三叔不會在裴相的嚴防死守之下送回河東,從此再無機會?」陸行舟嘆了口氣:「裴兄,計算利弊,陸某也不見得沒你們能算。但什麼時候能夠算一算自己親女兒、親妹妹的心情呢?」
裴鈺默然半響,終於舉杯相敬:「雖然那不是我的母親還是能夠想到一點這種心情,替舍妹謝過陸兄。」
兩人喝了,裴鈺又道:「我如今回味想了想,由於陸兄後續言辭得宜,說是自絕於裴家倒也武斷了,家父內心說不定挺欣賞。但恕我直言,至少短期內,家父必然要更和你撇開關係,否則落在今日知道的族人眼中,那無異於默許私情,還包庇姦夫,實在過於難看了。殺三叔公或許在大家心裡還能算有理,這個就真沒什麼理。」
「所以為什麼是私情、姦夫,不能攤開說呢?」
「陸兄自己真不知道?」
「什麼?」
「朝凰公主的事,大家口頭雖不說,不代表我們沒點猜測。你既有朝凰公主,向初韻提親是個什麼意思?」裴鈺道:「我們甚至曾想過,你是不是面上追求初韻,就是為了做給陛下看的,讓陛下覺得你和朝凰公主沒有私情。很抱歉,我們裴家女的清譽,不是被陸兄用來算計的。」
陸行舟掂著酒杯想了想,搖頭失笑:「我和初韻說公開追她那會兒,還真沒想到這一層,當時我們想的是她身邊會有很多蒼蠅,我來做個護花使者全給擋回去。如今被你這麼一說,我才醒悟確實有這麼一層作用在——嗯———既然如此,我想問問裴兄,如果沒有朝凰公主的事情,裴家難道就願意和我議親?」
裴鈺搖搖頭:「也難。我等世家,太重出身了—即使陸兄是霍家人,裴家都看不上,更別提陸兄壓根就不認霍家,那本質上就是一個毫無出身的孤兒。父親很難考慮與這樣的身世聯姻,目前放任初韻和你好,那還是因為陸兄自己實在優秀—但當真談婚論嫁的話,會有些差池。」
「所以又何必把鍋甩給我和朝凰公主的關係上呢?」陸行舟失笑道:「不肯就是不肯。」
裴鈺愜了,也是啞然失笑:「說得是。」
「我很理解裴家的想法,所以我和初韻說追她,我們兩人自已都知道那是個玩笑話和擋箭牌,並沒有想過來真的。」陸行舟說到這裡,話鋒一頓:「但是裴兄—」」
「怎麼?」
「家世是自己創造的,千載之前,裴家何在?」陸行舟淡淡道:「我陸行舟早晚也是身登一品,與令尊平起平坐。希望在這一天之前,裴家不要亂嫁女,否則那時候大家面上可不好看。」
裴鈺神色微變。
這句話可不僅僅指他陸行舟的個人實力,還有些別的—-比如他如果真和朝凰公主不是那個關係,僅僅是左膀右臂,那如果有朝一日朝凰公主登上那個位置,他陸行舟豈不就是今日裴相?
裴鈺心中正轉著念頭,陸行舟已然站起身來,微笑道:「多謝裴兄的一百杖手下留情,不耽擱裴兄祭祖了,陸某告辭。」
裴家祭祖折騰了一個上午。
午後裴初韻立於自己的閣樓窗前,靜靜地看著窗外雨潺潺,美目有些淒迷,心神都不知道飄哪去了。
她剛才就按捺不住地想出去找陸行舟,可眼下還有個人要等。
她知道師父會來。
果然沒過多久,耳畔就傳來師父的傳音:「今日所見如何?裴清言薄情寡幸,他眼裡只有他的家族,對你一時愧疚彌補,卻永遠不會是你想要的那種父親。」
裴初韻不答。
師父的話繼續傳來:「裴敬山不過區區四品,當年殺你母親的人里,他不過個嘍囉。
族中尚有位高權重者參與,你猜裴清言會不會為了你母女,與他們反目?」
裴初韻終於道:「他不會。」
「你若想報仇,就無法寄望於他,甚至要把他也列為防範對象看待。你真正能寄望的只有師門,因為師門也想為前聖女復仇。」
裴初韻沉默片刻:「我知道。」
師父的聲音很是滿意:「下一步怎麼做,我會另外尋機傳達你。」
「是。」
「至於那陸行舟看上去已經被你迷住了,你可以加把勁達成真正的控制。此人很有前途,值得。」
裴初韻還是很平淡地回應:「好。」
那聲音已經不知何時消失了,看來也是頗為忌憚裴清言的存在,不敢久留。
一直像個木頭人只會「是」啊「好」啊的裴初韻嘴角終於牽出一絲笑意。
我能寄望的,又何止師門呢?
要我控制他是吧?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