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俞邵之後,再無鬼神(2/2)
這幾手棋,太恐怖了。
所有人都只是愣愣看著這一盤棋局,看著白棋不斷落下,恍惚間,竟然有種葡匐在地,抬起頭仰望到了神明的惶恐感在圍棋的西奈山上,終於目睹了神的真容,神的威力光芒四射,卻也令人細思極恐!
安靜!
越來越安靜!
台上鴉雀無聲,台下落針可聞。
兩名解說員只是望著棋盤,再也沒有了講解,因為這一盤棋,哪怕男解說身為九段,也不願意再評頭論足。
行棋至此,這一盤棋已經堪稱黑與白的藝術!
一時間,整個世界都沉浸於巨大的震撼和茫然之中,只剩下一片無聲!
「這一盤棋,毫無疑問是東山熏出道至今,最為巔峰的一局,他證明了那句話是對的。」
許久之後,解說室台下,一個青年望著大盤,滿臉茫然的開口道:「東山熏之後,再無天才———
「這句話,或許真的是對的,但是——」」
「如果這句話是對的,那麼俞邵就是,俞邵之後,再無鬼神———」」
青年臉上的表情越發茫然,低聲開口:「在圍棋的西奈山上,我匍匐在地顫抖著抬起頭,終於目睹了神的真容。」
「但神的威力光芒四射,卻也令人———·細思極恐。」」
聽到這話,青年身旁的禿頂男人,終於從深深的震撼之中回過神來,難以置信的望向坐在自己旁邊的青年。
青年痴痴的望著前方的電視屏幕,臉上帶著一絲自嘲,開口繼續說道:「到頭來,其實是我,坐並觀天了。
棋盤之上,黑子還在倔強的落下,仍在苦撐著試圖糾纏,但是所有人都已經知道這盤棋的結果了。
在白棋放棄去應劫,下出那一手鬼神莫測的擋的那一刻,黑棋力挽狂瀾的幻想,已成泡影,已成空想!
但是,無論黑子勝負與否,這一盤棋註定將載入史冊。
圍棋是兩個人的傑作。
少了任何一個人,都絕對不行。
「咔噠。」
東山熏望著棋盤,再次將手伸進棋盒,棋子咔噠作響。
但是,這一次,東山熏卻並未夾出棋子。
他緊兩顆棋子,將手伸到棋盤中央,本來要鬆開手,可是拳頭卻越越緊。
不過,最終,東山熏還是緩緩鬆開手,兩顆棋子頓時「噠噠」掉落在了棋盤之上。
「結束了—」
蘇以明有些望著這一盤棋局,看到劫盡棋終,心情此刻卻出奇的平靜。
他望向東山熏,只見東山熏垂下了頭,長發遮擋了他的面容,根本看不清楚他臉上的神情。
「雖然輸了,但是下出這樣的棋局,你—————-應該感到驕傲。」
蘇以明凝眸望著東山薰,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之中卻若有言語「是你,親手弈出了這一張棋譜。」
周圍眾人,依舊證證望著這一盤棋局,看到棋局終了,終於如夢初醒,心中有一絲淡淡的悵然之感。
看著這樣一盤棋,他們一度幾乎徹底忘卻了勝負,只是沉浸在了棋局之上,
白與黑那精彩紛呈的斯殺之中。
能看到這樣一盤棋,誰勝誰負,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一盤棋,雙方會下成這個樣子,雙方會弈出的這一盤棋,他們註定將永生難忘。
兩名裁判更是默然,內心百感交集,
「東山熏,中盤負——」
他們都是資歷極深的裁判了,已經主持過近十年的團體賽。
五年前,他們曾見過天才如祝懷安,力敵日韓主將,最終在決勝局中,三將以半目之差,輸掉了棋局,最終以三比二在團體賽留下遺憾。
七年前,他們也曾見過鄭世彬五人,以無敵之姿,橫掃中日,只是四將輸了一盤棋,以近乎全勝的成績,奪得冠軍。
十年前—·
回首過往,無數天才、無數英驕,都曾在團體賽留下過數不勝數的才華橫溢之作,令世人震撼又感慨。
但是卻從來沒有任何一屆團體賽,帶給了他們如今這般的深深的茫然和無措!
棋局之中,只見神機。
雖見神機,卻讓人驚悚。
「道歉—」
就在這時,東山熏聲音有些嘶啞的開口,聲音微弱無比。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不由將視線投向東山熏,俞邵也從棋盤之上,抬起頭,
向東山熏望去。
東山熏依舊低著頭,身體微微有些顫抖,語氣微弱,死死緊拳頭,但還是倔強的開口道:「道歉——.」」
俞邵望著東山熏,沉默片刻,才開口道:「道什麼歉?」
東山熏猛然抬起頭,望著俞邵:「你在開幕儀式一一俞邵表情有幾分冷漠,沒等東山熏說完,便打斷了東山熏的話,問道:「現在又有一盤好局了,不是嗎?」
聽到這話,東山熏一下子證住了。
「好好看看你下出的這一盤棋吧。」
俞邵緩緩站起身來,靜靜望著東山熏,開口說道:「你既然能下出這樣一盤棋,問題的答案,你心裡應該已經知道了才對。」
「不要說什麼,輸的只是你,而不是四千年的圍棋這種話。」
「如果此前四千年的圍棋是一條路,無論你願不願意承認,你的棋,已經走在另一條道路上了!」
聽到俞邵這句話,東山熏緩緩低下頭,望著面前的棋盤,內心顫動。
他死死咬住牙關,淚水最終控制不住的從眼眶湧出!
「你已經,可以下出這樣的好局了。」
俞邵表情轉身,表情變得冷漠了一分,對蘇以明四人說道:「回去吧,團體賽,結束了!」
朝韓研討室內。
此時,只有一片安靜。
李浚赫等人仍舊呆呆望著電視屏幕,直到電視屏幕變為黑屏,才終於回過神來。
「下雪了。」
這時,有人窗外銀裝素裹的世界,才終於發現已經下起了大雪,也不知究竟是因為下雪,還是因為棋終,心中突然出一股帳然若失之感。
這時,本因坊信合突然看向安弘石,問道:「安弘石老師,你聽說過熵嗎?」
安弘石微微一愜,最後點了點頭,說道:「知道,那似乎是宇宙中一種物理現象?」
「是啊。」
本因坊信合點了點頭,說道:「我最近對宇宙很感興趣,因為,圍棋就像宇宙,誰都無法窺見圍棋的全貌。」
「越了解圍棋,就越感覺自己渺小無知,越為圍棋的廣深邃而深深震撼。
?
本因坊信合望著面前的棋盤,語氣莫名,道:「這一盤棋,雙方招法全以神行,就像是熵在宇宙之中循環升降,不知其所蹤——」
聽到這話,安弘石也再次向棋盤投去視線。
安弘石靜靜注視著棋盤,眼前仿佛掠影一般,一一浮現黑白雙方的每一手棋每一手棋,都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片刻後,安弘石突然也開口問道:「信合老師,你應該知道俞邵在團體賽開幕儀式上,說過什麼吧?」
本因坊信合有些不解,最後緩緩點了點頭,說道:「當然知道。」
「如果說,俞邵在第一盤棋中,道破了天機。」
安弘石說道:「那麼第二盤棋,雙方便是借天機去行棋。」
「這將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一盤棋,能親眼見證這樣一盤棋,我覺得是我的榮幸,我應該為這兩名棋手致敬。」
安弘石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這是,新時代的圍棋。」
聽到這話,本因坊信合身子一震,忍不住震愣的抬起頭,看向安弘石。
新時代的圍棋?
一旁,李浚赫等人更是腦海之中一片空白,呆呆的望著安弘石。
他們不知道安弘石這一番話,如果被世人得知,究竟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時代,變了!
這一番話,相當於將此前四千年的圍棋,視為一個時代,而如今,這一盤棋之後,將會是一個嶄新的時代!
畢竟,說出這句話的人,名字叫安弘石!
安弘石望著棋盤,笑了笑,表情有些感慨,說道:「或許,在這之前,世界上真的沒有一盤棋,可以稱得上是一盤好局」
「我覺得圍棋史,將要翻開一頁新的篇章,我們也得重新去認識圍棋了,信合老師。」
安弘石笑道:「要不了多久,他們兩個就會坐在我們對面,我們不能那個時候,還拿不出一盤好局吧?」
聽到這話,本因坊信合一時沉默。
東山熏已經打入本因坊循環賽,如果他今年能順利拿到頭銜挑戰資格,那麼他們要不了多久,便將在頭銜戰相遇。
本因坊信合緩緩站起身來,開口說道:「這個世界上,絕不會有二十歲以下的本因坊。」
安弘石聞言淡淡一笑,沒有反駁,同樣站起身來,問道:「待會兒要去看頒獎典禮嗎?」
「不了,我仆頒獎典禮沒有興趣,你應該也沒興趣吧?」
本因坊信合搖了搖頭,說道:「既然我賭輸了,走了,我請你吃飯。」
棋局結束了。
雪,越下越大。
但是,整個嶺界依舊沉浸在巨大的亢撼和茫然之中,無法自拔。
這是一場模樣與仇孤的巔峰較量,這一盤棋局之中,黑子與不子都創造了太多太多的奇蹟,弈出太多太多的鬼神莫測的招法。
一盤棋局下來,波瀾起伏,盪氣迴腸!
回望這一屆團體賽,所有人的心情都百感交集。
譜成靜觀,如見滄海桑田之變!
那落子之聲,直到現在仿佛還迴蕩在所有人的耳畔,如此震撼人心!
能仕眼目睹這樣一盤棋,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