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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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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東西?傅鐵山心中一動。如今家裡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東西去換取鹽巴或其他必需品。如果這沒人要的「樹耳朵」真能當菜吃,哪怕味道一般,或許也能在村里以物易物?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傅鐵山拄著拐杖,由楊氏扶著,去後山陽坡轉了一圈,果然在幾棵腐木上採回了一些肥厚的黑木耳。

按照傅少平「聽來的」方法,他們將木耳洗淨,鋪在屋頂借著冬日微弱的陽光晾曬。幾天後,原本軟塌塌的木耳變得干硬輕薄,收縮成一小把。

楊氏取了一點用水泡發,果然脹大恢復成柔軟的半透明狀,和著挖來的冬葵一起煮了。吃起來口感滑嫩,雖然自身味道清淡,但能很好地吸收湯汁,確實比干嚼野菜強上許多,更重要的是,有了一種「菜」的實在感。

這一次,沒有依靠「山神託夢」,是他們自己找到了新的食物來源!傅鐵山和楊氏的眼中,自信的光芒又恢復了幾分。

傅少平又將目光投向了那兩隻奄奄一息的母雞。天氣寒冷,缺食少料,它們不下蛋是必然的。他記得村裡有人家會在冬天給雞餵食一些砸碎的骨頭粉或者螺螄殼粉補充鈣質,便引導母親去河邊敲些凍住的薄冰,撈點小螺螄,曬乾砸碎混入雞食中。同時,他也「發現」屋旁一些乾枯的野艾草,建議母親偶爾扔一些進雞圈,據說可以驅蟲。

這些細微的改變起初並不顯眼,但一段時間後,那兩隻母雞的精神狀態竟然真的好轉了一些,雖然依舊瘦弱,但至少不再蔫頭耷腦。

傅少平也沒有停止對「土法甜釀」的改進。他嘗試用不同的植物根莖(如野葛根)進行發酵,調整混合比例和發酵時間。他甚至嘗試將發酵後濾出的、帶有酒味的殘渣,少量拌入雞食中,觀察是否能刺激食慾。這些實驗大多以失敗告終,但也偶有驚喜,比如他發現某種野莓發酵後的殘渣帶著果香,雞似乎更願意吃一點。

日子就在這樣不斷的嘗試、失敗、再嘗試中緩慢流淌。傅家依舊貧窮,餐桌上不見葷腥,粥碗裡能照見人影。但和村里其他在寒冬中只能苦苦煎熬、聽天由命的人家相比,傅家的小屋裡卻多了一份罕見的「活氣」。

傅鐵山雖然腿腳不便,但每天都有事情可做——捶打藤根、晾曬木耳、修理工具。他的精神不再萎靡,眼神恢復了獵人的銳利,只是將這銳利轉向了如何從這方寸之地挖掘生機。楊氏也忙碌著,但臉上少了往日的愁苦,多了些專注和希望。她的手因為長期接觸冰水和勞作,凍瘡更嚴重了,但眼神卻亮晶晶的。

傅少平則像一顆悄然汲取養分的種子,在這貧瘠的土壤里默默生長。他的身體依舊瘦小,但眼神中的靈動與沉穩,卻與年齡格格不入。他很少說話,大多時候只是在觀察,在傾聽,然後在關鍵時刻,用稚嫩的聲音提出一個看似無意、卻總能切中要害的「想法」或「疑問」。

村里人漸漸發現,傅家那個差點病死的平娃兒,病好後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具體哪裡不一樣,他們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那孩子眼神太靜,靜得不像個孩子。有人私下議論,說傅家小子怕是撞了邪,或者被山精附體了。但也有人,比如鄰居狗娃一家,因為狗娃時常跟著傅少平找到些好吃的野果,反而覺得平娃兒是得了山神點化,是有福氣的。

流言蜚語,傅少平置若罔聞。他心如明鏡,映照著這世間百態。貧苦、猜疑、堅韌、互助……這些都是紅塵煙火,是他百世輪迴需要品嘗的滋味。

冬去春來,積雪消融,山澗開始傳來潺潺水聲。

當第一縷溫暖的春風吹進望山村,傅家屋後,那被精心照看的兩隻母雞,竟然奇蹟般地又開始下蛋了!雖然幾天才下一枚,蛋殼也薄,但這無疑是一個振奮人心的信號!

傅鐵山看著那枚帶著溫熱的雞蛋,又看看在屋前空地上,正用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神情專注的兒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力量。

這個家,沒有在寒冬中垮掉。反而像被冰雪壓彎又頑強反彈的韌草,在春天來臨之際,煥發出了更加彭勃的生機。

而這一切改變的源頭,似乎都來自於他這個年僅六歲多的兒子。

傅少平感受到父親的目光,抬起頭,迎著春日暖陽,露出了一個屬於孩童的、乾淨的笑容。

他知道,寒冬已過,萬物復甦。他的「修行」,也將進入一個新的階段。是時候,將目光投向更遠處,為這個家,探尋一條更能立足的長遠之路了。

星火已燃,可望燎原。

春風拂過望山村,凍土消融,溪流歡唱,光禿禿的樹枝抽出嫩綠的新芽。整個村子仿佛從漫長的冬眠中甦醒過來,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氣和生命的躁動。

對傅家而言,這個春天意義非凡。傅鐵山的腿傷在持續敷用紫珠草和有限活動下,已經大好,雖然還不能像從前那樣攀山越嶺,但正常行走、從事一些輕體力農活已無大礙。這意味著,家裡的頂樑柱重新站了起來!

那兩隻母雞在春日暖陽和稍微改善的伙食下,下蛋的頻率也略有增加,從幾天一枚變成了兩三天一枚。這微小的變化,卻讓楊氏臉上笑容多了許多,偶爾還能攢下一兩顆,拿去跟村里人換一小撮珍貴的鹽巴。

然而,傅少平很清楚,僅僅依靠採集山貨和兩隻母雞,依然無法擺脫貧困的泥沼。春耕在即,村里家家戶戶都在整理農具,準備播種。傅家也有幾畝薄田,是傅鐵山父親那輩開墾出來的,位於山腳,土地貧瘠,產量一直很低,往年也就勉強夠交稅和混個半飽。如今家裡沒有餘糧做種,更沒有錢購買更好的種子或肥料。

「爹,咱家那幾畝地,今年還種老玉米和豆子嗎?」傅少平在傅鐵山擦拭著鏽跡斑斑的鋤頭時,湊過去問道。

傅鐵山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疙瘩:「不種這些種啥?就這點地,肥力不行,種別的也長不好。唉,去年收成就不行,交了租子剩下的,沒熬到過年就吃光了。今年的種子……還得想辦法去跟族長家借,秋後得多還三成……」借高利貸式的種子,這幾乎是村里貧苦戶每年的循環。傅少平沉默了一下。他上一世雖不事農耕,但境界到了他那一步,對萬物生長、地氣流轉自有感應。他能感覺到,傅家那幾畝地並非毫無潛力,只是缺乏正確的引導和滋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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