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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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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鐵山的腰杆挺直了不少,臉上也多了笑容。他依舊話不多,但有人問起,便會含糊地說一句:「娃兒瞎鼓搗,弄了點草肥地,沒想到還真有點用。」他將功勞大半推到了兒子身上,這既是對兒子的愛護,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傅少平對此心領神會,依舊扮演著那個有些安靜、偶爾會冒出些「奇怪」想法的孩童角色。

春末夏初,雨水漸多,雜草也開始瘋長。村里其他人家開始忙著鋤草,傅少平卻提出了一個讓傅鐵山再次愣住的想法。

「爹,鋤下來的草,別扔了,就堆在玉米棵下面吧。」

「堆在下面?那不成養草了?跟莊稼搶肥咋辦?」傅鐵山不解。

「山神爺爺說,草爛在根旁邊,肥力就直接給莊稼吃了,比撒開還好。還能保墒,讓地不那麼快干。」傅少平搬出了「山神」這塊金字招牌。這其實就是覆蓋保墒和就地堆肥的原始理念。

傅鐵山將信將疑,但還是照做了。於是,在別家地里光禿禿只有莊稼苗的時候,傅家地里玉米稈下面,卻覆蓋著一層慢慢腐爛的雜草。奇怪的是,地里的雜草長得反而比別家慢,土壤也確實看起來更濕潤。

與此同時,傅少平對山林的利用也進入了更精細的階段。他不再滿足於找到現成的木耳和野菜。他帶著狗娃,開始有意識地「經營」那些生長木耳的腐木區,清除周圍的競爭植物,偶爾還會灑上一點水(如果附近有水源)。他甚至嘗試將一些生長密集的蕨菜幼苗,移栽到自家屋後陰涼濕潤的坡地上,看能否成活。

他還發現了一種村民不屑一顧的野果——「酸棗」,個頭小,味道極酸,只有孩童偶爾摘來戲耍。傅少平卻知道,這種野棗維生素含量極高,曬乾後可以儲存。他發動狗娃等幾個玩伴,大量採集酸棗,承諾分他們一部分。楊氏將這些酸棗洗淨曬乾,果然得到了一小袋可以長期保存的乾果,在青黃不接時泡水喝,能預防壞血病。

家裡的兩隻母雞,在傅少平持續用螺螄粉、骨粉(他引導父親將偶爾找到的野兔、山雞細小骨頭砸碎)和零星發酵殘渣的餵養下,狀態越發穩定,下蛋也規律起來。傅少平甚至建議母親,將雞圈底部沉積的雞糞和墊草定期清理出來,堆在屋角發酵,準備作為秋季播種冬小麥的追肥。

這些點點滴滴的積累和改變,看似瑣碎,卻讓傅家的生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改善著。雖然依舊清貧,餐桌上不見油腥,但至少能吃飽了,食物種類也豐富了少許。楊氏臉上的愁苦幾乎褪盡,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傅鐵山更是幹勁十足,除了侍弄莊稼,一有空就琢磨著還能從山裡家裡搗鼓出點什麼。

盛夏來臨,玉米抽穗,豆子開花。傅家地里的莊稼長勢愈發驚人,玉米稈粗壯,葉片墨綠,豆莢飽滿,與旁邊地里那些蔫黃低矮的同類形成了鮮明對比。

村里關於傅家「平娃兒」是「山神童子」的傳言愈演愈烈。連族長傅老栓都忍不住,在一個傍晚拄著拐杖來到了傅家。

「鐵山啊,你家這地……真是平娃兒弄的?」傅老栓看著精神煥發的傅鐵山,又瞟了一眼正在屋前安靜地用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的傅少平,語氣複雜地問道。

傅鐵山恭敬地請族長坐下,憨厚地笑了笑:「族長,娃兒就是瞎琢磨,運氣好,碰上了。」

傅老栓渾濁的眼睛裡閃著精光:「瞎琢磨能琢磨成這樣?鐵山,咱們一個祖宗,有啥好法子,可不能藏著掖著啊。你看村里大家的地……」

傅鐵山面露難色,看向兒子。他本就不是善於言辭的人。

這時,傅少平放下樹枝,走了過來,對著傅老栓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清脆:「族長爺爺,不是我有什麼法子,是山神爺爺憐惜我們家太難,在夢裡教了我一些伺候土地的法子。這些法子不一定對別家有用,而且……挺費工夫的。」

他這話說得很有技巧,既抬出了「山神」避免被覬覦,又點明了「費工夫」,暗示並非不勞而獲的捷徑。

傅老栓人老成精,哪裡聽不出話里的意思。他深深看了傅少平一眼,這個孩子比他想像中還要聰慧沉穩。他嘆了口氣:「是啊,神仙法子,哪是那麼容易學的。平娃兒是個有造化的。」他不再追問具體方法,轉而聊了些村裡的閒話,便起身離開了。

送走族長,傅鐵山鬆了口氣,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神里充滿了驕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他這個兒子,真的不一樣了。

傅少平看著族長離去的背影,心中明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適當的藏拙和保持神秘,是必要的。他將這些村民的反應,也視作紅塵修心的一部分。

夜晚,傅少平躺在硬板床上,聽著窗外夏蟲鳴叫。他的神識內斂,感受著這一世微弱卻堅韌的生機在體內流轉。百世書的微光在識海深處靜靜閃爍,記錄著這平凡卻充滿智慧的點點滴滴。

他不需要呼風喚雨,不需要移山倒海。看著父母臉上越來越多的笑容,看著這片貧瘠土地在自己引導下煥發出的生機,這種創造和守護的成就感,遠比上一世執掌星辰、顛覆天庭來得平淡,卻更加真實、溫暖。

夏去秋來,沉甸甸的收穫季節,即將檢驗他這大半年「深耕細作」的成果。那將是對這個家庭,也是對他這一世「道」的第一次真正考驗。

秋風送爽,吹黃了稻穀,也染紅了山間的楓葉。望山村迎來了一年中最關鍵也最令人忐忑的時節——秋收。

傅家那幾畝曾經無人看好的薄田,此刻成了全村矚目的焦點。玉米稈子比人都高,粗壯得如同小兒手臂,上面掛著兩三個飽滿結實、粒粒鼓脹的玉米棒子,外殼金黃。壟間的豆子更是枝繁葉茂,豆莢密密麻麻,幾乎將莖稈壓彎。

這與旁邊其他人家地里那稀稀拉拉、棒子細小、豆莢乾癟的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別。村民們看著傅家的莊稼,眼神複雜,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開鐮那天,傅鐵山和楊氏天不亮就下了地。傅少平也跟在後面,他雖然力氣小,幹不了重活,但也拿著個小籃子,幫忙撿拾掉落的豆莢。

鐮刀揮下,金黃的玉米稈應聲而倒,發出清脆的響聲。傅鐵山摸著那沉甸甸的玉米棒,手都有些顫抖。楊氏更是喜極而泣,一邊抹著眼淚一邊飛快地掰著棒子。「他爹……這、這收成……我活了大半輩子,就沒見過這麼好的玉米!」楊氏的聲音帶著哭腔。(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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