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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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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惠堂的藥圃果然沒讓人失望。凝魂花鋪成一片紫色的海,其中一株金邊的,開得格外張揚,花瓣上的金色像流動的光。趙承說,這株是李念安的靈前長出來的,沒人特意種,卻比誰都長得旺。

望舒走到劍冢前,三個木牌依舊並排而立,只是顏色更深了些。她將帶來的舊物一一擺在靈前,桃花糕放在王小虎的牌位前,望歸草葉放在蘇輕晚的牌位前,手鍊則掛在了李念安的牌位上。

「小虎耶耶,蘇奶奶,念安哥,我來看你們了。」望舒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向遠方,「歸心堂的花,開得很好;孩子們,也都長大了。」

趙承在一旁悄悄抹淚,他聽爺爺說過太多關於這些人的故事,那些藏在草藥香里的牽掛,那些浸在桃花糕甜里的歲月,此刻都化作了眼前的花海,溫柔得讓人心頭髮顫。

夜裡,望舒住在李念安的舊屋。案上的草藥圖還在,趙管事找人裱了起來,掛在牆上。圖上的望歸草葉片朝著青石鎮,旁邊添了一行小字,是趙管事寫的:「兩處花開,一處牽掛。」

望舒躺在床上,忽然聽到窗外傳來輕輕的「沙沙」聲。她披衣下床,走到窗邊,看到趙承和念禾正在藥圃里,給凝魂花澆水。月光落在他們身上,像撒了層銀粉,趙承手裡拿著那把木劍,正在給念禾比劃著名什麼,念禾的笑聲清脆,像極了當年的望舒。

「太奶奶,這劍上的『歸心』二字,是什麼意思呀?」念禾舉著木劍,小臉上滿是好奇。

趙承蹲下身,指著藥圃里的望歸草:「就是說,不管走多遠,心裡都要有個惦記的地方,就像這些草,永遠記得歸心堂的方向。」

望舒站在窗邊,忽然笑了。原來故事從不需要刻意續寫,那些藏在草木里的牽掛,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歸心」,早就隨著花籽撒向了大地,在每個有心人的心裡,生根發芽,開出了新的花。

她想起阿影說的「草木有心」,想起蘇輕晚說的「江湖是柴米油鹽」,想起王小虎說的「守護身邊人」,想起李念安刻的「歸心」……這些話像種子,在歲月里長成了森林,而她和所有的人,不過是森林裡的一片葉,卻因為彼此的存在,讓這片森林永遠鬱鬱蔥蔥。

天亮時,望舒讓趙承取來筆墨。她坐在案前,在一張泛黃的宣紙上,慢慢寫下兩個字:「續春」。

字寫得有些歪斜,卻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勁兒。她對趙承說:「把這兩個字刻在劍冢旁的石頭上,告訴後來的人,春天會一直續下去,就像這些花,這些草,這些沒說完的故事。」

離開星辰劍宗的那天,望舒把那串凝魂花籽手鍊留了下來,掛在了鎮魔劍的劍穗上。陽光透過七道虛影,在手鍊上投下斑斕的光,像無數雙眼睛,溫柔地望著這片土地。

馬車駛下山道時,念禾忽然指著劍冢的方向:「太奶奶,你看!那些花在動!」

望舒抬頭,只見風拂過凝魂花海,紫色的波浪朝著青石鎮的方向涌動,像在揮手告別。她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就像那株金邊凝魂花,會把記憶傳給種子;就像那把刻著「歸心」的木劍,會把故事講給少年;就像她和所有的人,都成了草木的養分,讓這片土地上的牽掛,永遠續下去,一年又一年,直到時光的盡頭。念禾長成亭亭少女時,歸心堂的金邊凝魂花已繁衍出整整半圃。

這些花比尋常凝魂花更耐旱,花瓣上的金邊在陽光下會泛出細碎的光,像撒了把金粉。念禾總愛蹲在花田邊寫生,畫本里攢了厚厚一迭花的模樣,有的含著露,有的迎著風,最末頁畫著個模糊的老人身影,坐在竹椅上,手裡摩挲著花籽手鍊——那是望舒太奶奶走前的樣子。

「念禾姐,趙承哥又來了!」一個梳雙丫髻的小藥童跑過來,手裡舉著封信,信封上蓋著星辰劍宗的火漆印。

念禾放下畫筆,指尖在畫本上的金邊花上輕輕一點。趙承這些年常來,有時送普惠堂的新藥種,有時帶些劍冢旁的望歸草種子,更多時候,是來聽她講歸心堂的事。

「他在哪?」念禾起身時,裙擺掃過一株凝魂花,帶起幾片紫色花瓣,像只翩躚的蝶。

「在藥圃那邊,正幫阿竹爺爺翻土呢。」小藥童指著東邊的田埂,「他說帶了好東西,要給你個驚喜。」

念禾穿過花海,遠遠看見趙承的身影。他比去年又高了些,穿著件青布短打,褲腳沾著泥,正和阿竹一起抬著木犁,動作利落得像株迎著風的白楊。阿竹的拐杖靠在田埂上,杖頭的「歸」字被陽光曬得發亮。

「趙承哥。」念禾輕喚一聲。

趙承回過頭,臉上沾著汗,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念禾,你看我帶什麼了?」他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個小木盒,打開後,裡面躺著枚玉佩,玉質溫潤,雕的是望歸草的模樣,葉片朝著一側,正是青石鎮的方向。

「這是……」念禾的指尖觸到玉佩,冰涼的觸感里藏著暖意。

「太爺爺留下的,說這玉能安神。」趙承撓了撓頭,耳根有些紅,「他說當年蘇輕晚太奶奶也有一枚,是用封靈玉碎片做的,後來傳給瞭望舒太奶奶。」

阿竹在一旁笑出聲:「傻小子,送玉佩哪有這麼送的?得說點吉利話。」

趙承的臉更紅了,卻認真地望著念禾:「我想……等秋收後,陪你去趟星辰劍宗。普惠堂的金邊凝魂花開得正好,劍冢旁的望歸草也長到半人高了,太爺爺說,那裡的月光,能照亮望歸草的葉脈。」

念禾把玉佩攥在手心,指尖微微發顫。她想起望舒太奶奶臨終前說的話:「有些路,得自己走一趟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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