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1/2)
望舒取下木劍,劍柄上刻著兩個小字:「歸心」。是當年李念安親手刻的,說無論走多遠,心裡都要有個歸處。她忽然想起年輕時,兩人一起在歸心堂的藥圃里種凝魂花,李念安說:「等我們老了,就把藥圃交給孩子們,我們坐在廊下看花,像蘇奶奶和小虎耶耶那樣。」
如今,花還在開,人卻散了。
在星辰劍宗住了半月,望舒幫著弟子們收完凝魂花籽,又把李念安未畫完的草藥圖補全。圖上的望歸草葉片朝著青石鎮,旁邊添了幾個小小的身影,是阿竹和他的弟子們,正背著藥簍往星辰劍宗趕。
離別的那天,望舒最後看了眼劍冢。靈前的凝魂花已經結了籽,黑亮飽滿,像無數雙眼睛,望著遠方。望歸草的葉片在風中舒展,一半朝著青石鎮,一半對著靈位,仿佛在說:「你們看,牽掛從來都是雙向的。」
「我們會常來的。」望舒對著三個靈位輕聲說,「等孩子們長大了,我讓他們帶著新收的花籽來,跟你們說歸心堂的趣事,說青石鎮的孩子又認得了多少藥。」
返程的馬車上,望舒打開李念安攥著的那封信,是她出發前寫的,說歸心堂的望歸草結了種子,問他要不要帶些去普惠堂,說想讓兩處的草長得一樣旺,一樣記得歸途。
信紙邊緣被攥得發皺,卻能看清李念安在旁邊寫的兩個字:「好啊。」
望舒把信紙折好,放進貼身的布包里,和那半塊桃花糕、蘇輕晚的布偶放在一起。這些舊物像串珠子,被歲月的線串起來,成了最珍貴的念想。
回到歸心堂時,阿竹帶著弟子們在鎮口等。藥圃里的凝魂花還在開,紫色的花瓣沾著秋露,像撒了層碎星。望舒從馬車上取下普惠堂的花籽,遞給最年幼的弟子:「來,把這些撒在藥圃的最東邊,明年這裡就會長出和星辰劍宗一樣的花。」
小弟子捧著花籽,蹦蹦跳跳地跑向藥圃,身後跟著一群孩子,笑聲像檐下的風鈴,清脆得讓人心裡發暖。
望舒站在廊下,望著孩子們的身影,忽然明白,所謂續寫,從來不是某個人的堅持,而是一群人的接力。從王小虎到李念安,從蘇輕晚到她,從阿影到阿竹,再到這些蹦蹦跳跳的孩子,每個人都是故事裡的一筆,看似微小,卻共同鉤勒出了最溫暖的輪廓。
秋風穿過藥圃,凝魂花的香氣飄向遠方,像在訴說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故事裡有劍冢上的月光,有歸心堂的煙火,有望歸草的執著,有凝魂花的溫柔,還有無數個平凡人,用一生的時光,守護著一份簡單的牽掛。
望舒知道,這故事還會繼續下去。孩子們會長大,會把花籽撒向更遠的地方,會把「歸心」的道理講給更多人聽,會讓每一片土地都知道,有一種草叫望歸,有一種花叫凝魂,有一種牽掛,能跨越山海,能穿透歲月,能在時光里,永遠續寫下去。
就像此刻,夕陽落在藥圃里,給紫色的花海鍍上了層金邊。望歸草的葉片在風中輕輕擺動,一半朝著星辰劍宗,一半對著歸心堂,仿佛在說:望舒八十歲那年的春天,歸心堂的藥圃里,長出了一株奇特的凝魂花。
它並非純紫,花瓣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像是被陽光吻過的痕跡。發現它的是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名叫念禾,是阿竹的曾孫女,名字是望舒取的,「念」是李念安的念,「禾」是阿禾的禾。
「望舒太奶奶,您看這花!」念禾舉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護著那株花跑過來,小臉上沾著泥土,像極了當年的望舒。
望舒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裡摩挲著一串用凝魂花籽串成的手鍊,珠子已經被歲月磨得溫潤。她眯起眼,看著那株金邊凝魂花,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里盛著陽光:「這是好兆頭,說明它記得所有的事。」
念禾似懂非懂,卻學著大人的樣子,給花澆了些晨露:「阿竹爺爺說,花也有記性,會記得誰對它好。」
這些年,阿竹的背更駝了,卻依舊每天都要去藥圃轉一圈,手裡拄著的拐杖,是用當年那株老望歸草的枝幹做的,杖頭刻著小小的「歸」字。他常對弟子們說:「草木比人長情,你對它用心,它就用花開回報你。」
入夏時,星辰劍宗來了位特殊的客人——趙管事的孫子,趙承。小伙子二十出頭,眉眼間有趙管事的影子,卻多了幾分少年人的英氣,他是來接望舒去星辰劍宗的。
「望舒太奶奶,爺爺說,普惠堂的凝魂花開得比往年都盛,那株金邊的,比歸心堂的還好看。」趙承給望舒遞上杯蒲公英茶,是用歸心堂的老根泡的,清苦中帶著回甘。
望舒接過茶杯,指尖微微發顫:「好孩子,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走不動山路了。」
「我備了馬車,鋪了厚厚的棉墊。」趙承笑著說,「爺爺還說,他把李念安太爺爺的木劍找出來了,說您見了一定高興。」
望舒的眼眶忽然濕了。那把刻著「歸心」的木劍,她以為早就遺失了,沒想到還在。
出發前,望舒讓念禾取來個樟木盒子。盒子裡裝著些舊物:半塊用油紙包著的桃花糕,邊緣已經發硬;一片乾枯的望歸草葉子,是蘇輕晚靈前的;還有那串凝魂花籽手鍊,珠子被摩挲得發亮。
「這些,幫我帶給星辰劍宗的土地。」望舒的聲音很輕,「讓它們知道,歸心堂的人,沒忘了它們。」
馬車駛離青石鎮時,阿竹帶著弟子們在鎮口相送。念禾趴在車窗上,給望舒指著路邊的向日葵:「太奶奶你看,它們還在朝著太陽轉呢!」
望舒笑著點頭,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像回到了小時候,蘇輕晚抱著她,在歸心堂的炕頭上講神劍的故事。
抵達星辰劍宗時,趙管事正坐在普惠堂的廊下等。老人已經九十多了,眼睛花了,卻能憑著腳步聲認出望舒。「丫頭,你可算來了。」他握著望舒的手,掌心的溫度很暖,「我以為等不到你了。」
「老哥哥,我這不是來了嘛。」望舒的聲音哽咽了。
普惠堂的藥圃果然沒讓人失望。凝魂花鋪成一片紫色的海,其中一株金邊的,開得格外張揚,花瓣上的金色像流動的光。趙承說,這株是李念安的靈前長出來的,沒人特意種,卻比誰都長得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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