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2/2)
阿影把劍穗掛在歸心堂的屋檐下,讓它在風中輕輕搖晃,像在訴說著什麼。望舒和李念安每天都去看它,望舒說劍穗在唱歌,李念安說那是耶耶在跟他們打招呼。
入夏時,蘇輕晚也來了信,說自己老了,走不動了,讓他們有空去星辰劍宗看看,說普惠堂的凝魂花開得正好,像一片紫色的海。
望舒和李念安真的去了。
他們沿著當年王小虎走過的山路,一步一步走向星辰劍宗。望舒背著個小藥簍,裡面裝著自己種的蒲公英;李念安背著木劍,劍穗在風中輕輕擺動。
普惠堂的弟子們在山門口等,見到他們就紅了眼眶。蘇輕晚坐在藥圃邊的竹椅上,頭髮全白了,卻依舊笑著朝他們招手:「你們來了,快來看,這花長得多好。」
凝魂花真的開成了一片紫色的海,風吹過,花海起伏,像在輕輕歌唱。望舒蹲下身,摘下一朵最大的花,別在蘇輕晚的衣衿上:「蘇奶奶,你看,跟我種的一樣香。」
蘇輕晚笑著點頭,拉著她的手,又拉著李念安的手,放在一起:「以後啊,這花就交給你們了。」她指著望歸草的方向,「你看它們,不管離得多遠,心裡都記著牽掛的地方,人也該這樣。」
望舒和李念安對視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夕陽西下時,他們站在劍冢前,看著鎮魔劍上流轉的七道虛影。李念安握緊了手裡的木劍,望舒則掏出顆凝魂花籽,輕輕放在劍冢旁。
「耶耶,蘇奶奶,我們會把故事繼續寫下去的。」李念安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望舒也跟著點頭,小手指著遠方:「我們會種很多很多的凝魂花,讓它們開遍每一個地方,讓大家都知道,這裡有最溫暖的故事。」
鎮魔劍輕輕嗡鳴,像是在應和他們的話。七道虛影在陽光下流轉,溫柔得像一層光暈,籠罩著這片土地,也籠罩著那些未完的故事。
風吹過,凝魂花的香氣飄向遠方,像在訴說著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守護,關於牽掛,關於愛,關於那些在歲月里慢慢沉澱的、最溫暖的瞬間。
而這故事,會像凝魂花的種子,在風裡傳播,在土裡紮根,在每一個有心人的心裡,繼續續寫下去,永遠,永遠……凝魂花再次開滿普惠堂的藥圃時,望舒已能獨立辨識百種草藥。她穿著件靛藍色的布裙,裙擺上繡著蒲公英的圖案,是王姑娘臨終前教她繡的最後一個花樣。此刻她正蹲在花田邊,小心翼翼地收集花籽,指尖拂過飽滿的黑色種子,像在觸碰一段溫熱的記憶。
「望舒姐,你看這顆籽是不是特別圓?」十三歲的少年阿竹舉著顆花籽跑過來,他是李念安收留的孤兒,眉眼間有幾分當年小石頭的影子,總愛跟在望舒身後學認藥。
望舒接過花籽,放在掌心看了看:「這是今年最好的一顆,留著給星辰劍宗的蘇奶奶寄去。」她從竹籃里取出個小布包,將花籽小心翼翼地放進去,「記得去年蘇奶奶回信說,普惠堂的望歸草又長高了,葉片總朝著青石鎮的方向。」
阿竹似懂非懂地點頭,忽然指著山道:「念安哥回來了!」
李念安背著藥簍,風塵僕僕地從山道上走來。他如今已是青石鎮有名的醫者,兼通劍術,歸心堂的牌匾在他手裡擦得鋥亮。藥簍里裝著新采的當歸,還有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猜猜我帶什麼回來了?」他笑著舉起油紙包,裡面是幾塊桃花糕,是當年王姑娘的手藝,如今由鎮上的糕點鋪傳承下來,每年桃花開時都要做上幾籠。
望舒接過桃花糕,掰了一塊遞給阿竹,自己也嘗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讓她想起小時候,王姑娘總把第一塊桃花糕塞給她,說「女孩子要多吃點甜的,心才暖」。
「這次去百藥谷,見到了三位先生。」李念安坐在藥圃邊的石階上,聲音裡帶著些感慨,「他們都老了,頭髮全白了,卻還在教弟子們認藥。說當年阿影哥教他們種凝魂花,如今花開滿谷,連路過的旅人都要停下來聞聞香。」
望舒的指尖頓了頓。阿影在三年前過世了,走的時候很平靜,手裡還攥著那本玄機子留下的藥經,書頁上夾著片望歸草葉子。臨終前,他拉著望舒和李念安的手,說「草木有心,人更要有情,守住歸心堂,就是守住大家的牽掛」。
「他們還托我帶了些百藥谷的凝魂花籽,說要種在歸心堂。」李念安從藥簍里掏出個布包,裡面的花籽比本地的更飽滿,「說這是當年阿影哥帶過去的種子,如今也算『回娘家』了。」
望舒接過花籽,心裡暖暖的。原來有些牽掛,真的能像花籽一樣,在歲月里生根發芽,無論走多遠,都記得來時的路。
入秋時,星辰劍宗的趙管事來了封信,說蘇輕晚的身體大不如前,總念叨著歸心堂的望歸草。望舒和李念安立刻收拾行囊,帶著新收的凝魂花籽和桃花糕,往星辰劍宗趕。
山路依舊蜿蜒,只是當年的馬車換成了步行。望舒背著藥簍,裡面裝著給蘇輕晚準備的安神草藥;李念安背著劍,劍穗是王小虎留下的那根,在風中輕輕擺動。阿竹非要跟著來,說要看看傳說中會唱歌的神劍,被李念安笑著拍了下腦袋:「到了那邊要守規矩,不許亂摸劍冢。」
抵達星辰劍宗時,普惠堂的弟子們在山門口等。趙管事頭髮也白了,見到他們就紅了眼眶:「蘇師叔等你們好幾天了,說聞到凝魂花香就知道你們來了。」
蘇輕晚躺在藥圃邊的竹椅上,身上蓋著件厚厚的毯子。陽光透過銀杏葉,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讓她看起來像睡著了。望舒輕輕走過去,將一束剛摘的凝魂花放在她手邊:「蘇奶奶,我們來看您了。」
蘇輕晚緩緩睜開眼,看到望舒和李念安,眼裡立刻亮了起來:「好孩子,你們可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笑意,「快讓我看看,望舒長這麼俊了,念安也成男子漢了。」
李念安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很暖:「我們帶了桃花糕,是您愛吃的那種。」
蘇輕晚笑著點頭,讓弟子把桃花糕拿來,卻沒吃,只是看著望舒:「當年你種的第一株凝魂花,現在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