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我還是我（2/2）

為何要如此輕視科比？

他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偏執的獨行者，為何本該最了解他的兩個人一一禪師與L0G0男一一卻都無法給予他毫無保留的最高認可？

那些低估的話語將被記錄，科比遲早會聽到這些事。

不過，如果科比真的和過去不一樣了，想必他不會在意。

應該吧？

比賽開始了。

孟菲斯人不在乎客場0比2的落後，打進西部決賽對球隊來說已經達到了預期，因此，他們在主場全情支持球隊。

比賽開局前半節，形勢可以說是完全偏向小牛隊那邊。

徐凌上來手感不好，但他也把科比防得很難受，兩人幾乎在場上互相抵消，而小牛則將球權匯聚到諾維茨基的手上，讓這個本輪系列賽最無解的對位強點接管。

德克不負眾望，連續命中高難度投籃，並帶動隊友打開局面。費舍爾趁基德收縮防守，接球命中三分；丹皮爾拚下進攻籃板，完成二次進攻。灰熊好不容易憑藉徐凌的強行突破打破得分荒，但分差已被拉開到8分。

半節戰罷，球隊已顯搖搖欲墜。

雅法羅尼叫出暫停。

自打進西部決賽以來，他曾如二度加冕奧斯卡影帝的尼古拉斯；凱奇那般風光耀眼，仿佛躋身名帥之列，眉宇間儘是掌控全局的威嚴。但此刻，那層星光驟然褪去，因為他始終找不到破解小牛的方法，於是他從好萊塢的頂流凱奇退化成了那個為了生活不得不給劉天仙作配的爛片王凱奇。

雅法羅尼揪住了自己的領帶，走到球員身邊大喊道：「夠了！從現在開始，讓我們打真正的季後賽籃球！」

所謂真正的季後賽籃球是，控制籃板、壓縮空間、用盡全身的活力去和對手肉搏。

用人話翻譯就是，雅法羅尼終於意識到，這不是戰術博弈的問題，而是赤裸裸的實力差距。但季後賽的特別之處在於，它是一面照妖鏡：硬漢與軟蛋，在此無所遁形。只要夠決絕，你完全可以像個街邊的潑婦，把對手拽倒在地，互相扯頭髮、撕臉皮，用最原始的方式決定勝負。

哦對了，科比沒有頭髮。

這或許是小牛隊一個隱蔽的戰略優勢。

在這個暫停之後，灰熊隊再次調整陣容，用約什；霍華德換下詹姆斯；波西，通過徐凌、阿里扎和霍華德的側翼強度，玩無限換防，外線放空阿泰斯特，收緊區域防守讓諾維茨基的進攻更有壓力，然後，以側翼的運動能力逼小牛隊強行單打。

甚至到了後面，徐凌發現科比今晚遠投手感不佳，也主動放出空間誘使科比投籃而不是打籃下，小牛隊的進攻空間急劇壓縮，而灰熊隊則擺出了一副「有本事你就投死我」的決然之態。

在高強度的防守與壓力之下，小牛隊的金身漸漸出現破綻。

阿泰斯特射不進三分，科比也是越投越沒有，開場手感不好的徐凌反倒是借著一次又一次的反擊機會漸漸打出狀態，然後，再接著一點主場優勢，連造丹皮爾犯規，灰熊隊在第三節取得了領先。但這股壓力終究在灰熊隊不顧一切的反撲中擊倒了達拉斯人。

終場哨響起時，現場的歡呼之聲令人動容。

灰熊隊打破了小牛隊季後賽至今十連勝的不敗金身，徐凌拿到西部決賽的第一場30分，而對面的科比則以25投9的命中率勉強砍下26分。

現在，可能有些人想知道這是哪門子的冠軍籃球。

「西部決賽至今，伊萊場均得到27分5籃板5助攻，而科比場均只有26分5籃板3助攻，但我被告知，科比打的是冠軍籃球，伊萊應該向科比學習。」達倫；卡什在推特上火力全開，「那麼我想，如果今晚的科比可以謙虛地學習一下G2的伊萊，多送出幾次助攻，也許小牛隊已經贏下了第三場比賽。科比為什麼不願意這麼做？他不是已經改變了嗎？」

由於卡什已經明確是徐凌陣營的人，他的這番話語幾乎就被當作是徐凌的授意。

而這也是社交媒體時代輿論戰的特點。

就是即時回合制，贏的一方可以立即抓住對方的痛腳進行回應，而輸的一方也不會幹看著。但有趣的是，伸出競爭核心的兩個主角，全程沒有站出來發表意見。

徐凌尤其安靜。

許多自認為了解徐凌的人認為他不會放過反擊輿論的機會，但事實上，徐凌的最後一條推特還是關於嘲笑安東尼的。

他在西部決賽期間沒有對外界發出任何個人向的聲音。

客隊更衣室里，科比用毛巾緩緩擦拭著身體。多年的征戰讓他早已學會快速接受失利。

十連勝被終結？

沒關係。下一場他們會打回來。灰熊不可能指望小牛的外線手感像今晚一樣持續冰涼。

然而，不知為何，科比的思緒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很久以前，那是0K王朝的起步階段，也是他最叛逆的時期。他堅信自己有資格游離於體系之外，因為他的技藝無人能及，也比所有人都更勤奮一一尤其是那個胖子。可他的恣意妄為招致了潮水般的批評，就連菲爾；傑克遜也無法忍受他如此撕裂球隊的戰術體系。有一段時間，傑克遜已經向管理層提出交易他的議程，最後被傑里；巴斯壓下。

湖人更衣室的氛圍在那時已瀕臨破碎，眼看又要重蹈覆轍、在爭冠路上提前崩解。然而一場恰逢其時的傷病，落在了科比身上。湖人在他缺陣期間打出一波連勝，整體狀態前所未有地流暢。即便是科比，也不得不承認：繼續任性，只會毀掉球隊的大好局面。

他只能屈服。

當記者問傑克遜是否擔心科比在季後賽成為不安定因素時，禪師如此回答：「有時他會有那種壓倒球隊其他需求的願望，但隨著我們進入季後賽，會自然消散。因為他知道，他必須把自我放在一邊。」自我。

這個詞纏繞了科比的整個湖人生涯。直到最後，他也未能掙脫它的枷鎖，直到他被交易到達拉斯。達拉斯不是洛杉磯。這裡沒有好萊塢的鎂光燈，沒有表演時刻的王朝餘暉，更沒有那種將你捧上神壇又隨時將你拉下馬的狂熱媒體。

這裡的球迷率直、務實，且從不掩飾對那位白人球星的狂熱崇拜。諾維茨基是他們的神，是他們的心臟，是他們在西部泥潭中一次次掙扎爬起的唯一信仰。

科比清楚，只要他身在此地，球迷的吶喊永遠會先響起「德克！」，而後才是「黑曼巴」。他不討厭這種順序。

他只是覺得刺耳。

在洛杉磯，他是體系的絕對中心，是所有故事的起點與終章。

而在達拉斯，那個長期用自我籠罩球隊的科比，不得不收起自我。

因為諾維茨基是球隊的心臟，是球迷的信仰，是所有事情的基礎。科比可以是刀刃，是最鋒利的那個部分，但他永遠不是整把刀。他被允許成為球隊得分王，被允許成為球隊代言人，被允許領導球隊，但他永遠不能取代那個德國人。

然而，科比又無法因此去責怪任何人，這就是他申請交易的那一刻應該預見的事情。

他只能順勢而為，去成為那個媒體眼中沒有自我的人，與諾維茨基分享球權，與埃弗里；詹森討論戰術，管束阿泰斯特的暴脾氣，然後走到哪裡都去談論那些正確的廢話。

如果這麼做可以讓他順利贏得那個指引他來到達拉斯的目標一冠軍一一那就去做吧！

可是，他在今晚依然被觸動了心弦。

當科比步入新聞發布會，應對所有可預見的問題，比如「為何失利」、「將要如何調整」、「對今晚比賽的看法」之類的，他都顯得從容不迫，對答如流。

然而，當《洛杉磯時報》的記者埃里克；雷恩站起身時，科比心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雷恩是洛杉磯體育媒體中對他當年申請交易批評最激烈的人之一。他出現在這裡，絕不會只為拋出一個溫和的問題。也許我該讓他滾蛋？

科比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科比，從湖人到小牛，你在比賽方式上做出了很多調整，外界都說你變得更團隊、更無私。但在今晚這場關鍵的失利中，當全隊進攻陷入停滯，無人可以打破局面的時候一一你是否想過像過去的自己那樣，不顧一切地接管比賽，用個人能力強行扭轉局面？」

「換句話說，現在的你，還相信那個科比能解決所有問題嗎？」

雷恩直面著科比，那雙總是燃燒著競爭火焰的眼睛正以最可怕的方式逼視過來，仿佛要看透對方的意圖「科比；布萊恩特，」他念出了這個名字，就好像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一樣，「永遠都會是那個科比；布萊恩特。」

科比沒有回答雷恩的問題。

他只是用一種有些自傲的方式說，我還是我。

而這恰恰是最諷刺的地方，科比越想證明他還是曾經的自己，就越與媒體所宣傳的那個無私、團結、完全理解團隊真諦的科聖形象背道而馳。

也許這就是徐凌作為MVP最有價值之處。

他打破了國王的噓頭。

讓安東尼在半決賽醜態畢露。

現在，哪怕科比還占據著優勢，但團隊為他打造的新衣正在出現缺口，最終所有人都要像徐凌一樣以自己的本能進行戰鬥。

徐凌並不覺得自己可以成為照妖鏡，而且他也沒有心情去操心這些事。

不過，第三場比賽還是讓徐凌越來越理解系列賽的狀況。

小牛隊中只有德克；諾維茨基是他們必須在每場比賽開始之前雙手合十祈禱這傢伙今晚手風不順。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限制的方法。

只有諾維茨基是真的沒有什麼辦法。

這也為灰熊指明了唯一的勝機：要想擊敗小牛，必須在諾維茨基與科比之間掐死一個。既然德國人無法限制，那就只能是科比。

作為科比的對位者，徐凌自問這三場並未落於下風。而第三場更證明了一件事：當灰熊將側翼防守強度堆疊至與小牛同等水平，同樣以換防應對，將比賽拖入單挑決勝的泥潭時，他們並非毫無機會。於是，徐凌已下定決心，他要在接下來的比賽中全力進攻。

次日清晨，徐凌刷推特時看到了科比那番「我還是我」的回答。

他覺得有趣，便模仿科比的句式寫道：「沒錯。我希望第四場的科比；布萊恩特也像第三場的科比；布萊恩特一樣。」

點擊發送。

合上電腦。

美好的一天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