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幸虧你沒去(2/2)
這不是請教,這是難為人。
所以,一看盛國安皺眉,王齊志就知道,他沒認出來,更沒想起來。
但他肯定敢斷定,這幅畫必然是名家之作。
轉念間,孫啟程已經戴上了手套,還沒忘邀請劉依玲:「師姐,一起!」
劉依玲一臉好奇:「林師弟,你在哪淘的,花了多少錢?」
「琉琉廠!」林思成沒提戴月軒,又遞過去一雙手套,「總共五十萬!」
五十萬?
孫啟辰抬抬眼皮,看了看林思成:這小孩還挺有錢啊?
至於值不值這麼從,得先看過再說。
暗忖間,他俯下身,仔仔細細的看了起來。
劉依玲緊隨其後,兩人一個站在畫頭,一個站在畫尾,全神貫注,一絲不苟。
怕打擾他們,沒人說話,都靜靜的等著。
大概看了十多分鐘,孫啟辰先直起腰。
「畫的還行,就是創作時過於追求仿古,又貪多貪全,導致匠氣過重,且顯雜亂————
「」
他又指著畫,「崗岩仿北宋董源、南宋馬遠的披麻皴,但過於齊整,遠無如麻披散而錯落交搭」的和諧感,更無一氣到底,線條道勁」的氣韻。」
「其次,山腳側峰仿唐代李思訓的斧劈皴,但過於密集,無頓挫曲折、如刀砍斧劈」的硬朗感。」
「團雲、積石則仿北宋李成的捲雲皴,但線條寬窄不明,深淺模糊,沒有通過筆墨變化模擬雲氣涌動的紋理形態,更沒有表現出山石的蒼潤質感————」
「還有,紙質相對普通:過於脆,裂痕太多,保存的也不好,蠹洞太多。墨也不怎麼好,冰釉層老化太明顯,水墨筆跡已然淡化到泛白的程度————另外,顏料也不好,石綠髮藍,石青發黑————」
稍一頓,孫啟辰又笑了笑:「當然,年代挺老,怎麼也有四五百年!」
聽他滔滔不絕,說了好大一堆,劉依玲已經沒辦法往下看了。
她暗暗嘆了一口氣。
孫啟辰雖然傲,卻有驕傲的本錢:他說的這些,自己頂多只看出來一半。
而且還是相對來說技術含量比較低的那一半:比如紙、比如軸,以及墨和顏料。
至於筆力、畫風、意境,她才剛開始看,而孫啟辰就已經看完了。
所謂先入為主,再者他的功底確實要比自己高一些,即便自己再往下看,估計也就只能拾人牙慧————
劉依玲索性直起了腰。
林思成不置可否,微微一點頭。
王齊志卻不依不繞:「誰畫的,畫的哪座山?」
三個人齊齊的一愣,一臉古怪:包括孫啟辰、劉依玲,更包括盛國安。
不是————王老三,你好好看:別說名字了,這上面連個字都沒有,誰能知道是誰畫的?
而從古到今,只要是畫家,哪個不會畫山水,哪個不會設色?光是有名有姓的,沒十萬也有八九萬。
而中國的山沒有百萬,也有幾十萬,誰知道畫裡畫的是哪座山?
這就好比找來一位從未見過的女人,全身上下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了一隻腳,讓他們猜出這個女人多大歲數,哪的人,重多少斤,生過幾個孩子————
所以,這已經不是為難人,而是欺負人。
盛國安又氣又笑:「你知道!」
王齊志理所應當,剛要說「我當然不知道,不過林思成知道」,但話到了嘴邊,他又眼珠一轉:「那大概什麼價?」
孫啟唇不假思索:「兩三萬頂到天!」
咦,看來這個白眼狼還是有些眼力的?
剛才聽景澤陽講,戴月軒的老師傅也估的是兩萬。
暗忖間,王齊志把畫卷了起來:「咱看下一幅!」
盛國安莫明其妙,不知道他突兀的問這麼一句是什麼意思。
林思成卻欲言又止。
因為老師的字畫鑑定能力真的只是一般,甚至於比師娘、比葉表姐都要差好多。
更關鍵還在於,他著急看那封聖旨,光催著趙修能趕快把東西送回家,壓根就沒顧上問林思成。
所以到現在為止,他只知道這幅畫的作者是王履,有關創作背景、作品特色、優點、
缺點、年代、價值等等一概不知。如果盛國安刨根問底,他還真答不上來。
平時當然無所謂,但今天這麼多小輩在,他王老三也是要臉的。再說了,今天的重點不是這幅畫,而是下一幅————
把《華山圖》挪到一邊,王齊志拆開另一幅捲軸。
要粗很多,之前那幅頂多雞蛋粗細,這一幅卻粗似人腿,卻又極短。
布套滑落,露出花花綠綠的絹背,王齊志慢慢展開。
沙發夠大,茶几也夠長,捲軸完全能攤開。
只是一眼,三雙眼睛裡突出六顆眼球。
盛國安眯了眯眼睛:這什麼,誥封?
再看名字:王恕。
懂點歷史的都知道王恕,更知道「兩京十二部,獨有一王恕」,「歷官十九任,抱霜五十秋。」
但重點不是這個,而是這封誥命:弘治三年?
盛國安努力的回憶,卻死活想不起來,哪個史料中有過記載,王恕在弘治三年封過誥命。
關鍵是這張絹:白、黃、赤、玄、熏————第一次見五色誥絹?
正狐疑著,孫啟辰一臉古怪:「林師弟,你從哪淘的?」
林思成一臉淡然:「琉璃廠!」
「咦,什麼時候跑到京城來的?」孫啟辰湊近了點,「這份誥命,我在六月份的時候還見過:工美的春拍上,當時起拍價是四十二萬————但無人舉牌,最後流拍了————」
王齊志愣了一下,盛國安也愣了一下。
上海工美拍賣行可不是什么小公司,更不是什麼野雞公司,而是由上海國資委創辦,正兒八經的國有拍賣機構。
雖然比不上保利,嘉德,但專門經營書畫、古籍、文獻、印章等藏品,專業性、宣傳能力,以及客戶覆蓋率毋庸置疑。
一品四軸,大明名臣誥命,才拍四十二萬?
關鍵的是,竟然流拍了?
除非,假到不能再假————
看一群人全被震住了一樣,孫啟辰笑了一聲,表情很怪,語氣更怪:「關鍵的是,不是這一家公司拍過,是好幾家,包括蘇富比,佳士德————但無一例外,全部流拍!原因很簡單:大明歷史上,壓根就沒出過什麼五色誥命————」
啥玩意,蘇富比,佳士德?
盛國安站了起來,剛戴上手套,又怔愣了一下。
「等等,五色誥命————我好像聽說過?想起來了:這東西好像在京城也拍過————」
他努力的回憶,「古玩城(首都旅遊集團下屬拍賣公司)拍了一次,中古陶(京城工美集團下屬拍賣公.)也拍了一次————好像還有什麼華辰公司也拍了一次————還給我送了邀請函————」
王齊志格外好奇:「那你怎麼沒去?」
「誰家的大明誥命才值百多萬?」盛國安嘆了口氣,「所以,邀請函只是送到傳達室,我就讓保安丟了。如果知道是王恕誥命,說不定就會去看一眼————」
「意思就是假的?」
盛國安沒說話:這不顯而易見?
從上海到京城,這麼多家公司都流拍,總不能所有的藏家,所有的拍客眼都是瞎的?
但話再說回來:就西冷的那場拍賣會,拋開乾隆的印不提,只說鄭板橋的那幅字,只說虛谷的那副《松鼠圖》,林思成的眼睛不至於瘤到這種地步才對?
暗暗轉念,他轉過頭看著林思成,剛要問一問,又突地一怔愣。
林思成竟然在呲著個大牙笑,好像在說:盛主任,幸虧你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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