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國外仿(2/2)
總不能是他孤陋寡聞,少見多怪?
再看下去也是這樣,林思成直起腰,仰著頭努力的回憶。
隨即,眉頭又擰成了疙瘩。
很少看到林思成會愁成這樣,趙修能一臉懵逼,拿起手電和放大鏡。
但然並卵,他之前看的是什麼樣,現在依舊是什麼樣。
過了好一會,看林思成又低下頭,趙修能索性不看了。
反正他也看不明白。
「師弟,是不是不大對?」
林思成沒說話:何止是不大對?
如果像他猜的那樣,這玩意沒用瑪瑙,而是用的普通的鈣長石,那壓根就不能算是仿汝瓷。說準確一點,更像是仿「明代成化天青釉」。
但那兩位還在這坐著呢,肯定不能明著說,林思成只是搖了搖頭。
看了好久,他托著下巴:「師兄,你斷一下代!」
這還用得著斷?
趙修能狐疑了一下:「看土泌,埋了差不多有四百年,也可能是五百年。看皮殼和包漿,挖出來至少有五六十年………」
對啊?
四百年之前是萬曆,五百年之前是成化,看這個區間段,確實是明瓷。
但就像他之前說的,如果這是仿明代的成化天青釉,那這件玩意,豈不是成了明代仿的明瓷?打個比方:萬曆仿成化。
不是沒可能,但微乎其微:萬曆朝再窮,也沒到用不起瑪瑙的程度。仿也只會仿真汝瓷,而不是仿這種四不像。
暗忖間,林思成擡起頭來:「兩位,冒昧問一下,東西是從哪來的?」
胖子不假思索:「幾年前我從馬來收的,賣家是馬來華人,據他說,就是從當地挖的。」
林思成狐疑了一下:看著不太像?
「師兄,你再看看,從哪挖的?」
這是趙修能的老本行,所以格外篤定:「南方,靠海!」
釉面渾濁暈散如霧,且微泛青灰,胎體略輕,裂內泛白晶……這是典型的長江以南太平洋岸溫暖氣候,加土壤中的海鹽輕度微蝕造成的。
馬來雖然靠海,但那地兒是典型的熱帶雨林氣候。雨多酸就重,要是從馬來挖的,釉面早成蜂窩了。林思成琢磨了一下:「師兄,你再幫我想想:明中以後,哪些窯口用的是疊彩、疊釉的技法?」趙修能愣了一下:這個你不比我懂?
林思成當然懂,但他覺得,眼前像是罩了一層窗戶紙,怎麼也捅不破。
得找點契機。
看他一臉認真,趙修能老老實實的掰起了指頭:「挺多,大一點的民窯都會:景德鎮的民窯不用說,家家都會,還有河北的定窯、磁州窯,山西的八義窯,長治窯……福建的平和窯,漳州窯……」林思成又拿起了放大鏡:「那如果是底釉繪金呢?」
「哦,師弟說的是錦手?」趙修能想了一下,「也挺多,大窯基本都會。」
剛說完,趙修能猛的愣住:不對……師弟你啥意思?
林思成沒說話,只是指了指,趙修能的脖子往前一伸。
手電偏著光,放大鏡照的格外清楚:開片的縫隙下,隱隱透著幾點泛紅的金星。
像極了刷了一層極稀,卻又摻多了銅的金粉釉。
雙層釉,上青下金,這不就是疊釉?
不是……這東西……是民窯燒的?
官窯瓷器很少用疊釉,即便底釉用金釉,百分百用的純金,而且只會往上描。
也絕對不會這麼稀,稀到金釉競然透不到表釉,需要用放大鏡和高強手電打偏光,都不一定能看到的程度。
更不會像這種摳摳搜搜,想裝爆發戶,又窮的不敢多用的樣子。
但民窯更不可能。
不是沒工藝,更不是技術不夠,而是燒出來賣不出去:既然官窯用的金粉夠純,金釉夠厚,我為什麼要買你摻了銅的?
但這只是其次,關鍵的是:從來沒聽過,哪個朝代的仿汝瓷,是往釉料裡面滲金粉的?
更沒聽過,哪個朝代的仿汝器,用的是疊彩、疊釉的技法。
所謂差之毫厘,繆之千里。如果是雙層釉:不管底釉摻的是金還是銅,表釉的色系必然得重新調整,不然不可能燒出這種天青色。
色系不同,那釉料的配方就必然不同,具休到成份配比,兩者之間差著十萬八千里。
如此一來,這玩意還叫什麼仿汝?
但見了鬼的是,偏偏還仿的這麼像?
玩了大半輩子的瓷器,更補了大半輩子的瓷器,趙修能絕對算得上高手,但要不是林思成三番兩次的提醒,他壓根就看不出來?
甚至於,大半輩子了,趙修能第一次見這種用的是青、金雙疊釉技法,表釉呈色卻是天青釉的瓷器?林思成突發奇想:「師兄,有沒有這種可能:正是因為仿不出來汝瓷的那種天青色,所以另闢蹊徑,才用了雙疊釉?」
但剛說完,連林思成自個都笑了:歪打正著有可能,比如窯變瓷,但另闢蹊徑……你吃飽了撐的?原因很簡單:明中後,朝廷施行的是官搭民燒的政策。即官窯出技術,派督陶官,民窯出資金,出人工。
可以這麼說:官窯有的技術,民窯基本都有,腦子被驢踢了,才會放著現成的不用,想著去創新。趙修能斷然搖頭:「師弟,不可能的,至少國內絕對沒有。」
也對。
要真是哪個窯口獨創的配方,不至於沒有任何文獻記載,更不至於沒有任何遺物留存。
除非是國外仿的:比如技術封鎖,想學也學不到,就只有出歪招………
咦,等等……國外?
腦海中閃過一道光,林思成愣住了一樣。
隨後,他拍了一下額頭。
這東西太過古怪,琢磨的太認真,進死胡同了:光想著這是明仿,怎麼沒想過,為什麼不能是國外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