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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高手只需一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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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老三指著對面的桑塔納:「你去問小武:人是他跟的,從饒玉齋跟到了飯館,他跟了幾分鐘?這中間,有沒有看到那人拿羅盤?」

胖子瞪著眼睛,囁喏無言:這他媽得腦子裡裝台電腦?

「他手上鏽有多少,有多深,我就不說了,我說說他手上的繭……」馮老三攤開右手,「這裡……這裡……這裡……這裡……關鍵的是,繭里的鏽色:指節那一段是黑的,小拇指側面那兩塊,是藍的……」「阿琴,你是鋦瓷的高手,你給胖子說說,這代表著什麼?」

女人蠕動著嘴唇,說不出話來:胡海只是不會,又不是不懂?

只有補大膝,才會在指腹內側留下繭。只有補繪彩瓷、補繪青花,才會在小拇指外側壓出繭來。她學藝快三十年,也就勉強玩一玩大漆,彩瓷和青花別說補,試都不敢試。

再回憶回憶那人的面貌:頂天了二十出頭……

「他走的時候,饒玉齋的萬有年連著給他鞠了兩個躬。我當時還想,他是不是已經把我們給點了,所以等他離開後,讓小文去套問了一下。你們猜,我問到了什麼?」

稍一頓,馮老三用力的呼一口氣,「他為了能看到咱們那樽筆洗,剛進門,就把饒玉齋的那樽紫砂藍釉壺給點了:民國李寶珍……關鍵的是:他壓根都沒上手,甚至離著五六米,就隔著玻璃櫃看了一眼……」話還沒說完,女人和胖子猛的擡起頭:這怎麼可能?

內行人都知道,饒玉齋的那樽壺是個老仿。特意去看過的行家不是一個兩個,卻沒人知道從哪來的,更沒人知道是拿誰的手藝仿的。

因為那壺自從進了柜子就沒出來過,更因為沒人能做到:只憑眼鑒,就只隔著柜子看,就能斷出一件東西的年代、產地,乃至手藝特徵。

那小子又不是饒玉齋老闆的爹,沈頌才當然不可能拿出來給他看,那他是怎麼斷出來的?

看兩人被嚇住了一樣,馮老三又嘆了口氣:「老胡,你一直說我膽子小,說我慫,一遇事就退,跟著我太窩囊。」

「行,今天我硬氣一回:那人應該還在市場,你去,帶著你找來的這幾個人,把小武小文也帶上,把今天這口氣出了……」

胖子的瞳孔一縮,臉上的肥肉直抽抽。

他是有的時候衝動些,但他又不傻?

退一萬步,這半輩子的江湖難道是白混的?

會鑒,會補這兩點都不提,甚至把老馮說的會拳腳也當放屁,就說那一道甲丘印,就說他彎都沒帶拐一下,就破了老馮的三才陣,這他媽得是個什麼人?

哪怕他是從娘胎里開始學的,前提是不是得有人教?

來,就他這個年紀,就這手尋龍分金的手藝,能把他教成這個樣子的,得是什麼人?

他甚至懷疑,今天但凡動這人一根毫毛,不到明天天亮,自己身上就能多幾個窟窿…

胖子一聲哀吼:「干他娘?」

打了半輩子的雁,順風順水,無驚無險。眼看要金盆洗手,卻被鷹給盯上了?

而且是大到沒邊,一口就能把他們給生吞,連毛都不用吐的那種………

女人也很想這麼罵,她咬著嘴唇:「不能杆子硬(背景深厚),就硬拔蠟(黑吃黑)?」

「他什麼時候硬拔了?」

說到一半,馮老三才反應過來,拍了一下額頭:怪自己沒說清楚。

「阿琴,其實我和你一樣:吃飯的時候,我都還在想,招子再亮(眼力好),彩子再遠(鑒術高),但年齡擺在這裡。咱們那硬片(瓷器)還不是一般的硬(仿的像),這小子是不是在詐我們,想順路打點秋風?」

「但我只是想了一下,他就像是會讀心術,當場說了兩字……」馮老三比劃了一下,「和仿!」像是觸了電,女人和胖子猛的一顫,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數遍整個京城……哦不,數遍全中國,能猜到那東西是從哪來的,絕不超過兩巴掌。

這還要算上故宮這樣的地方,包括圈子裡牛逼哄哄,名氣大到炸天的這些大師、行家,把筆洗擺他們面前,明著告訴他們這是日本仿的,他們敢不敢信?

因為這東西壓根就沒在國內出現過,就沒人見過,他們怎麼認,怎麼鑒?

那為什麼這個人就可以,一針見血,直指本源?

「是不是不敢信?還有更不敢信的……」馮老三苦笑了一聲,指了指女人,「她知道你是福建人,更知道,你學的是滬上陳三笑檀木榫卯胎骨,大漆仿釉做舊的手藝……」

稍一頓,他又一指胖子:「更知道,老胡你是廣州西關學的藝……」

女人愣住,過了好久,才像是機器一樣,愣愣的擡起自己的手。

然後,就呆呆的盯著,一眨不眨,一動不動。

素未謀面,壓根就不認識,他憑什麼能一口出斷出自己的根腳?

因為可以聽口音:在高手的耳中,哪怕是普通話的來源地河北灤平人,只要說普通話,照樣帶著口音。更可以看手藝:他連青花都能補,何況自己這點微末手藝?

一看鏽色和深度,一看長繭的位置,就能判斷自己的修復特點,乃至師承何處……

胖子更是被驚的不要不要的。

民國時期的古董商,扛旗的有四派:北有靳伯聲(活躍在BJ,天津),東有姚淑來(張靜江妻弟,活躍在上海),西有戴潤齋(活躍在歐美),南有盧琴齋(廣州,香港)。

想販你得先收,想收你得會鑒,至少保證要儘量少打眼,少收假貨。所以可以這麼說:民國時期排得上號的頂級鑑定家,都和這四位合作過。

稍差一點,能稱得上高手的鑑定師,有近半都在這四家的商會和行檔中當過學徒。因為側重點不同,各行鑒術各有特色,在哪一行學的手藝,就被稱為哪一派。

民國初,胡胖子的爺爺在盧琴齋設立在廣州的盧吳分公司當學徒,大概三十年代,成為朝奉。解放前逃到香港,之後被人設局導致破產,舉家逃到了台灣。

而當時盧吳廣州分公司,就在廣州荔灣區。但這是後來改的名字,民國時,那兒叫西關。所以,胡胖子的爺爺是正兒八經的廣州西關派。

但問題是,胖子的手上可沒有那麼深的鏽,更沒有什麼繭?

他只是到攤上去看了兩次,但不管是哪一次,都是演戲而已,壓根就沒用過什麼鑒術,就只是裝模作樣的在手上拿了拿。

越想越覺得不對,像是被女人傳染了一樣,胖子也愣愣的擡起手,呆呆的看著。

好久,像是牙疼一樣,他倒吸一口涼氣:「不應該啊?」

女人搖了搖頭:沒什麼不應該的。

十有八九,是胖子演戲的時候露了痕跡:比如順序,比如角度。

頂尖的高手只需一眼,就能判斷出,你承的是哪一派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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