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想像一下(2/2)
但凡你再年輕個二十歲,我今天非和你打一架不可————
開了幾句玩笑,他又看看表:「快十一點了,走,吃點夜宵!」
呂呈龍有些不情願,盯著手上的碎瓷片:「再看看!」
「走了————」林思成硬把他拉了起來,「你想看,明天我送到故宮!」
呂呈龍頓然一喜:「真的?」
「當然,我和老師一塊去!」
「那好————那好————」呂呈龍摘下手套,「別太晚了昂,上班就來————」
「放心!」
看林思成把胸口拍的「邦邦」響,趙修能轉了轉眼珠:林師弟,又想借雞生蛋?
比如,正在和文研院聯合研究,且已取得階段性進展的金屬文物防鏽技術。
更比如,已經和故宮達成意向,馬上就要聯合立項的「宋代影青瓷」、「明代薄胎瓷」項目。
而這次的課題更大:涉及到中華古代科學技術輸出,涉及到外國工業起源,別說他們兩師兄弟辦的那個中心了,估計連西大都吃不下。
不就得找個技術一流,資質頂級,又好打交道,最好有合作基礎的合作單位?
故宮瓷研所,就剛剛好————
轉著念頭,幾人出了百繕齋,呂呈龍瞅了瞅黑洞洞的夜空,與空蕩蕩的街道:「小林,不會真的有人跟蹤你吧?」
林思成斷然搖頭:「不可能!」
誰吃飽了撐的?
別看趙師兄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那是因為他現在接觸的社會關係不一樣:下到郝鈞、陳焱陽這樣的社會名流,中到關興民、言文鏡這樣的警隊高層,上到老師這樣的紅色子弟。
他沒機會展示,也不敢展示。
如果遇到江湖人物,即便不打個突,也會避讓三分。就像王瑃:夠厲害吧,案子做的夠大吧,夠心狠手辣吧?但那時候,她知道趙師兄以後,都沒說是派人跟蹤一下自己。
「我說的不是這個————」呂呈龍左右亂瞅,「我說的是警察!」
林思成一臉無奈:「呂所,港商信這個,是因為他們不懂,更因為他們想歪了,難道你也想歪了?」
「我沒想歪,我就是知道的稍多了點兒————」呂呈龍壓低聲音,「上一周,部委委託,請我去鑑定,我去了一趟總隊————嘖,好多好東西,全是從清東陵挖出來的。但怪的是,不管是年代,還是材質,乃至用途,標的清清楚楚————」
「我問了李總隊,是誰找回來的,又是找誰鑒的,他沒講————然後我就想:你受傷之後,帶著文物局,去了一趟東陵————」
林思成和趙修能齊齊的一怔愣:我靠?
這樣你都能聯繫到一塊?
呂呈龍說的是,林思成帶了文物局的專家和考古隊,勘察了一下道光皇帝的慕陵,結果在牛圈底下,挖出了五具屍體。
呂呈龍頂多就知道這一起案子,而且只知道點皮毛。甚至於,他連王椿、馬山是誰都不知道,就完全靠胡猜。
但猜的准之又准————
林思成當然不會承認,只是搖頭:「呂所,你也真能聯想!」
「沒事,我就是好奇:要沒警察跟著你,為什麼港商的司機前腳派人跟蹤你,後腳就被一鍋端了?」
咦,還真說不準?
如果只是為了處理那幾個內鬼,抓內鬼就行了,抓混混做什麼。
混混沒有真的跟蹤他,只是騙了港商點兒錢,而且有沒有騙到都不一定。就算騙到,也只是老大騙的。但陳偉華說,他的司機聯絡過的那個團伙,從老大到成員,一個都沒少抓————
林思成若有所思,左右瞅了瞅:應該沒必要吧?
不是說規格不夠,要是不夠,孫連城不會帶著於光和韓新專程來一趟。而是王的爪牙基本被抓了個乾淨,知情的更是一個沒漏,沒有所想像的那麼危險。
再說了,如果這麼幹了,就算上面有規定,言文鏡也應該會給他偷偷提個醒。
但話再說回來:萬一連言文鏡也不知道呢?
頓然間,林思成又疑神疑鬼起來,像呂呈龍似的左右亂瞅。
看了好一會,他一幅無所謂的樣子:「呂所,你想多了,沒有的事————走,吃飯————
「」
說著,他招了招手,趙大把車開了過來。
餐廳不遠,奔馳車緩緩的駛進了馬路。
對面,依維柯里,中隊長捏住了對講機:「塗隊,林老師好像起疑了?」
「沒事,干好你的活!」
「如果撞見了呢?」
「咱們這是保護他,撞見了也沒事。」
「哦————」
掛完電話,塗軍又罵起了陳偉華:「死老港————」
確實和王瑃案沒關係,但陰差陽錯,卻觸發了警方的預警機制:有沒有危險,不是你靠嘴說,你得排查。
沒排查完嫌疑之前,必須得把人保護好。
所以,他們已經跟了好幾天了————
冬天的天亮得晚,太陽剛冒頭,林思成就把王齊志叫了起來。
昨天王齊志也去文博大廈開了會,而且發了言,晚上的時候又喝了點。
一高興,就喝到了十二點。
這會兒,他酒都沒醒利索,感覺腦袋裡昏昏沉沉。
林思成連哄帶請,連推帶搡,才把他弄下樓。
「故宮你又不是沒去過,又不是不認識路?」坐進車裡,王齊志哈欠連天,「再說了,我去了也沒啥大用。」
「誰說的?」林思成打著了車,「估計得談一談後續合作的事情,說不好就會聯合研究,這些都是老師你的強項————」
「你說的是影青瓷?」王齊志頓了一下,「不是早都談好了嗎?」
「不是這個!」林思成指了指後備箱,「我說的是昨天收的那幾隻仿汝瓷!」
什麼東西,仿汝瓷?
什麼時候,故宮犯得著研究這樣的東西了?
真汝瓷還差不多————
「什麼年代的?」
「十六世紀末,十七世紀初!」
不就是明末,清初?
王齊志頓住:感覺更犯不著了。因為這樣的東西,故宮裡有好多————
他正準備問一問,「滴」的一聲,一輛小轎車從車頭前飛馳而過,林思成一腳剎車。
「大清早的,你著急投胎啊————」
王齊志氣的大罵,再不敢讓林思成分心了。
這會兒正是早高峰,路上的車太多。林思成怕一講就停不下來,沒再說什麼。
差不多一個小時,師生倆到了西三所。
西三所是內部的叫法,對外,這兒稱「紫禁城外西路慈寧宮後苑」,明代時,這兒是浣衣局。等級低的宮女,或是犯了大錯,沒資格進冷宮的妃嬪,基本都會發配到這兒洗衣裳。
清代的時候,這兒是太妃院,既除過太后和太皇太后以外,先帝及先先帝的妃子全住在這一塊,俗稱「寡婦院」。
傳說,這地兒陰氣極重,所以故宮博物院成立後,凡是沒有陳列計劃的文物,基本都儲藏在這兒。
其實遠不是那麼回事:一是這兒安靜,適合研究。二則是地方寬,可以在不需要破壞太多的原生建築在前提下,進行擴建,甚至是建地庫。
所以,故宮博物院下屬的研究所和修復所,九成都在這兒,是名副其實的「文物醫院」。
基本每個分類都有,花了不少錢,其它不說,光是光學設備,就高達二十三個億。
與之相比,林思成的那個中心,就像是牛身上的一根毛————
昨天就約好的,呂呈龍早早就派人等在西三所外面。怕耽誤時間,還貼心的幫他辦好了臨時的門禁卡。
不辦不行,這地兒,下面的地庫里至少有上百萬件文物,不管里外,都有武警把守。
但不知道王齊志也會來,辦也只辦的林思成的,所以又耽擱了好久。
等到瓷研所,都快十點了。
「怎麼這麼慢?」呂呈龍嘟嘟囔囔,看到後面的王齊志,又猛的愣住,「不是————你來幹啥?」
「嘿,這話我怎麼不愛聽了?」王齊志一百個不情願,「故宮你家開的?」
「當然不是我家開的。」認識好多年了,呂呈龍一點都不慣他,「但你來了又看不懂,瞎湊什麼熱鬧?」
「姓呂的,你別欺負人!」王齊志斜著眼睛,「我技術是比你差一點兒,但幾件明仿和清仿,我有什麼看不懂的?」
明仿————清仿?
呂呈龍瞪著眼睛,「小林,你沒告訴他?」
「沒顧上!」
昨晚他回去都快一點了,王齊志剛睡著。早上酒還沒醒,就被他拉了起來,連早飯都沒顧上吃。
路上車又多,林思成也怕分心。
他一邊往外取東西,一邊講:「老師,我們今天帶來的這幾件確實是仿汝瓷,但不是官窯仿,而是日本仿————」
王齊志不像昨天的那幾位,只重鑑定,而輕學術。他是正兒八經的文物研究專家,而且還是國內著名院校的教授,歷史常識是基本功。
一說日本仿,他就想了起來:十六世紀末,十七世紀初,日本才開始學著燒瓷器,哪來的仿汝瓷的技術?
林思成解釋了一下:「其中有一件,應該是江戶時代初期(十七世紀初),酒井田柿右衛門和他父親元西的試燒品。」
「還有兩件更早一些,應該是慶長(天皇年號,十六世紀末)時期,李參平剛到日本時的仿品————」
王齊志眨巴著眼睛:「林思成,你等一等————你說誰?」
「元西,以及酒井田柿右衛門!」
「不是————還有後面那位?」
「朝鮮陶師,李參平。」
王齊志猛的愣住。
酒井田柿右衛門————這是日本瓷聖。
李參平————這日本瓷器之祖————
明確考證,出自這兩位之手的瓷器,日本都沒幾件,可能還不超過一巴掌。
而剛剛,林思成說的是幾件?
酒井田柿是右衛門或其父一件,李參平,兩件————
王齊志一個激靈,酒醒了大半:「從哪淘的?」
「從一夥騙子那,他們從國外收的!」
「啥玩意?」
看了看眯著眼睛,準備沖王齊志發火的呂呈龍,林思成嘆了口氣:「老師,一兩句話說不清,不然呂所長得把你撐出去————但你放心:來歷基本沒問題。」
這又不是在國內挖的,我管它來路正不正經?
王齊志猛搖頭:「花了多少?」
「不少!」林思成豎起一根手指:「一千萬!」
王齊志倒吸一口涼氣,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乍一聽,是不少,但要看拿什麼比。
打個比方:有人說,來,你出一千萬,我把四羊方尊和司母戊鼎賣給你,信不信王齊志敢給他跪下來?
啥,太誇張?
在日本人的心目中,瓷祖李參平親手燒制的瓷器,就等於中國人心目中的四羊方尊和司母戊鼎。
甚至於,有過之而無不及。
因為商周時期的銅器太多,已出土的沒有幾十萬件,也有幾萬件。四羊方尊和司母戊鼎只是比較有代表性。
但在日本,李參平親手燒制,如今還存世的瓷器,只有個位數。說準確一點,甚至都不超過五件。
來,想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