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幫忙的都這麼強?(2/2)
林思成愣了一下,翻來覆去的看了一遍香囊,滿臉古怪。
東西挺漂亮,珍珠明亮,銀絲細而勻,構造既立體又美觀,但一眼新。
而且全是機器活:絲是機器拉的,之後用電腦編的,邊是機器封的,珍珠也是機器嵌的。包括飾邊上的金珠,也是用機器旋的,而非炸的。
可以這麼說,這隻玩意用手做出來的部分,不超過兩成。
更關鍵還在於,後面的那些黑坑和黑洞。
不出意外,應該是故意剪斷後,又用酸蝕了一下,時間不超過兩天。
林思成嘆了口氣,托起香囊:「於總,真修?」
「當然!」男人點點頭,又比劃了一下,「五萬!」
男人所說的五萬,自然指修復的手工費,但說實話,五萬至少能買這麼七八隻。
真就挺下本錢?
林思成點點頭,戴上了手套:「方師兄!」
方進忙往前一步:「林老師!」
「飽和碳酸氫鈉溶液5%,浸泡30分鐘,純水超聲清洗,40kHz/5分鐘……注射器滴注2% Paraloid B72丙酮液至破洞邊緣,覆0.02mm薄蠶絲紙……」
「伯恆,仲久,備物料!」
兩兄弟呼了一聲「師父」,齊齊的往前一步。
「累絲部位,木賊草莖沾茶油輕磨,然後烏梅膏棉簽除鏽,記得測酸鹼度:pH4.2左右。
鎏金部位:雷射清洗,Nd:YAG 1064nm,能量密度0.8J/cm,脈衝頻率10Hz,然後微粒子噴砂。玻璃粉粒徑15μm,氣壓0.1MPa,入射角45°」
一男一女愣了一下:這麼快?
兩人本身就是內行,不然任丹華不會派他們倆來。他們手藝雖然不高,但絕對懂行:前者中和殘餘酸液、去除反應鹽,臨時固型。
後者分區分層處理,去垢、除鏽、去酸。
程序當然對,但重點在於溶劑配比、時間、清洗頻率,以及加固方式。
打個比方,就像重傷瀕死的患者被送到醫院急診室,普通的大夫要先檢查,看過報告才能判斷,傷有多重,創口有多大,又應該輸什麼血型的血,打哪種強心激素。
但高明的大夫只需看一眼,就敢下醫囑。
暗暗驚訝,妹妹往前一步,桃花眼勾了一下:「林掌柜,這隻香囊是怎麼壞的?」
你自個弄壞的你不知道?
媚眼拋給了瞎子看,林思成自顧自的準備工具:「先戳,後剪,又滴草酸……大致三十七八個小時,不超過四十個小時。」
稍一頓,林思成偏了一下頭,看了看她的手:「你乾的!」
女人怔了一下,雙目微突,嘴唇微張。
東西就是她弄壞的,不就是先戳、後剪,再滴酸?
再算算時間,前天晚上弄的,不就正好三十多個小時?
男人的眼中卻閃過一抹光:真就火眼金睛?
前天表妹回去後,說碰到了個小孩,眼睛如何如何的毒,腦子轉的如何如何的快,他們壓根不信。
如果說靠眼力,斷物件的新舊、年代、真假等等,這還能說的過去。但要說遠遠的看幾眼,就能看出哪件東西是哪位修的,哪個地方修好了,哪裡修壞了,用的是什麼料,取的是什麼巧,甚至連過程都說的清清楚楚,兄妹倆總覺得不大可能。
更遑論看一眼,就知道李建生的胳膊是怎麼斷的,什麼時候斷的?
但現在,他們至少信了大半:同樣只是瞄了幾眼,就知道這東西怎麼壞的,哪天壞的,甚至是誰弄壞的?
說實話,X光都沒這麼精準。
越想越是驚奇,妹妹又湊近了點:「林掌柜怎麼知道是我弄壞的?」
林思成依舊沒抬頭:「蜂蜜、椰子、玫瑰、洋甘菊……」
其他人莫名其妙,女人卻像呆住了一樣,慢慢的抬起了手。
林思成說的,是她擦的護手霜。
能聞出來是她身上的味道這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竟然能把成份都辨到這麼清楚?
這人到底是幹嘛的?
兄妹倆對視了一眼,妹妹微微一點頭,又勾起了桃花眼。然後一挽袖子,露出蔥根一樣的胳膊:
「林掌柜,我也學過一點修復技術,儀器設備、各種傳統工具我都會用。材料我也會配,要不要給你搭搭手?」
林思成直接搖頭:「謝謝,不用!」
話說的很客氣,但意思很明顯:站那別動,別搗亂。
女人皺了皺鼻子,盯著林思成的側臉,眼波流轉。
王齊志越看越不對勁:這女人主動的有點過了頭。
但這只是其次,總感覺,兩人的眼神不大對:感覺這女人才像是主事的,男人只是在給她打掩護。
下意識的,他又想起趙修能說過的那一句:以林師弟的手藝,這夥人說不好就會拉他入伙,肯定會下血本。但前提是,林師弟願意納投名狀……
下血本……什麼樣才算血本,人算不算?
越想越不對,王齊志起身,進了工作室。
聽到動靜,林思成轉了看了一下:「老師!」
「忙你的!」
也沒介紹,王齊志看了看兄妹,又點了一下頭。
任丹華講過,說一位三十多歲,看著吊兒浪蕩的男人是這小孩的老師,之前是文研院的研究員,現在是大學老師。
雖然同樣和文物有關,但搞研究的和盜墓倒斗的中間隔的不是山,而是銀河系。雙方基本不會有什麼交際,兄妹也沒什麼認識的念頭。
同樣只是點了一下頭,目光又聚焦在林思成的身上。
給趙修能使了個眼色,意思是這對男女不大對勁,讓他盯著點。王齊志掃了一圈,戴起了手套。
林思成在用鑽石模拉銀絲,這是古法,那接下來的就會穿絲編織,然後焊接。
這個王齊志不是很在行,但他學的是金屬文保,教的也是金屬文保,這裡有的是他在行的。
左右一瞅,他撈出一塊銀片,又拿起鹿角錘和螭吻鏨。
然後,「當~當,當~當……」
起初沒人在意,都盯著林思成。但委實是聲音太響,想不受干擾都難。
下意識的,男人微皺眉頭。
他知道王齊志在幹什麼:微鍛補片。
大致就像縫衣服一樣,林思成會織補香囊上的破洞,織好後再和原先的斷茬焊在一起。
但因為銀絲太細,剛焊住的時候容易斷,需要在兩邊用銀片包住。等冷卻成形後,再拆掉。
王齊志就是在鏨需要當作補丁的銀片。
正兒八經的在幫忙,但聲音太響,男人下意識的瞅了一眼。但就是這一眼,卻讓他呆了一下。
米粒大小的銀箔,被敲下來了七八片,各式各樣,各種形狀的都有。
極薄,頂多0.1毫米,極平,基本一樣薄厚。
關鍵的是形狀:桌上這七八片銀片長什麼樣,銀囊上的那些和洞就長什麼。
一樣的大小,一樣的形狀……
頓然間,男人心中湧出幾絲古怪:就這幾下,這人的手藝,怎麼看著像是比李建生還要強那麼一點?
再看旁邊的那幾位:
趙修能在配鎏金料:金汞齊、烤黃料、皂角水、黃礬水。動作不是一般的熟練,還快。
三位年輕的清洗的清洗,除鏽的除鏽。
前者還好說:成名多年的人物,正兒八經的宮廷匠師傳人。雖然專精瓷器,但觸類旁通,幹些備料打下手活沒丁點兒的問題。
關鍵是後面那幾位:有條不紊,不疾不徐,速度不是很快,但效率卻極高。
比起李建生,肯定要差一點,但要比起他手下那幾個徒弟,卻要高出許多。
再看林思成,一手鑽石模,一手柳葉鑷,「呲」的一聲,一根銀絲,「呲」的一聲,又是一根銀絲。
細不說,還賊勻。說實話,別說用古法拉,哪怕是用機器,於季川都拉不到這個程度。
看來表妹真是找對地方了……
趙修能一心多用,暗暗觀察這兩兄妹。
女的雙眼含俏,眼波流轉,眼睛就沒從林思成的身上離開過。看來王教授沒猜錯,這女人確實不大對勁。
至於男人,應該是個內行,手藝有多高不知道,但至少很懂。
正因為懂,所以感受更深:只是幾個打下手幫忙的,竟然都這麼強?
趙大趙二還好點,算是帶藝投師,多少有些功底。又跟了林思成一年多,強度那麼大,林思成教的又用心,練也練出來了。
但方進,來了也就將一年,來之前屁都不懂,悟性也就一般。等於全是林思成硬往他嘴裡喂,一點一點的餵出來的。
要是知道這些,男人怕是眼珠子都能瞪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