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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沒幾件真東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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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微涼,柳葉金黃。

大紅燈籠隨風搖晃,街上掛滿了彩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節慶的味道。

兩輛車停在門口,幾個人下了車,下意識的抬起頭。

上下三層,灰牆綠瓦,大朱門樓。門頭上掛著一塊偌大的橫匾:千金廬。

旁邊還掛著一塊豎匾:千金廬金屬文物修復中心。

透過旋轉門的玻璃,門廳里金壁輝煌,爍爍生光。

趙修賢指了指:「王教授,林老師,就是這兒!」

「地方不小?」林思成看了看,「老師,你來過沒有?」

「沒來過,但聽過!」王齊志點點頭,「在京城很有名氣,算是排得上號的老字號。」

「時間確實挺久,差不多開了有二十年!」趙修能回憶了一下,「據說創始人是內務府造作辦的匠師,但我沒打過交道。」

「你聽他胡吹,咱媽都不敢說是內務府匠師。大哥你再算一算,老太太多大歲數,他這店才開了幾年?」

趙修能搖搖頭,「壓根和宮廷不沾邊,也就民國時期的京城老手藝人。要說手藝有多高,也還行……」

一句也還行,林思成就有了大概的判斷:手藝算不上頂尖,但夠用,主要是噱頭足,宣傳的好。

說著話,迎賓迎了出來,梳著元寶挽髻,穿著開叉到大腿根的旗袍。漂亮倒是挺漂亮,皮膚也挺白,也挺復古,一股濃濃的民國風。

就是凍得打哆嗦。

趙修賢自報身份,迎賓把幾人領進了店,又往二樓領。

趙修能「呵」的一聲:「架子挺大啊?」

嚴格來說,他們是來幫忙的,但老闆沒出面不說,連個掌柜的也沒見到,感覺有點不尊重人。

趙修賢自嘲似的笑了笑:「都是扒散頭(修復文物),但咱生意沒人家好,名氣沒人家大,自然就有點輕視。」

「你別扯我,要怪只能怪你本事不濟!」

「老大,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一年到頭,我才補幾件?」

趙修能「嗤」的一聲:「廢話,就你那半瓶不響的手藝,也得有人敢找你補才行!」

趙修賢直撮牙花子。

林思成倒是無所謂:幫忙是假,來找東西才是真,沒必要太計較。

暗暗轉念,他又四處打量。

展廳挺大,裝修的古色古香,博古閣上擺滿了物件。

金包玉,銀帶鉤、鏨花執壺、鎏金茶具。更有累絲金銀、掐絲銅器。

都是仿品,應該是店裡自己仿的,乍一看,金光閃閃,亮的刺眼。但仔細一看,工藝只能算一般。

林思成估計,這些應該是徒弟的手藝。以斑窺豹,師父的手藝肯定要高一些,但確實如趙修賢說的,算不上頂尖。

邊走邊看,幾人上了二樓。工位式的隔間,十幾個男女戴著頭燈,正在修東西。

四周是儀器室,挺齊全:雷射清洗、電鏡探測、顯微式操作台。

一位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迎了上來,和趙修賢握了握手。

「趙總!」

「老闆有點面生,貴姓?」

「李建生是我師父!」

男人回了一句,然後左右打量。

他先看了看趙修能,又看了看王齊志,眼神壓根就沒在林思成、趙大趙二的臉上停留。

「趙總,哪位是師傅?」

感覺直接介紹林思成,有點兒顯眼,趙修賢挨個指了指:「這三位都是!」

三位?

男人才發現,雖然歲數最小,甚至比後面那兩個明顯就是跟班的男的還小,但林思成卻站的最靠前。

頓然,眼中閃過幾絲古怪:趙修賢,你開玩笑呢?

只是在心裡想了想,男人沒說什麼,指了指一旁的獨立工作間:「咱們先看東西!」

「好,看東西!」

隨後,幾人進去,男人讓學徒拿東西。

趙修能和王齊志對視了一眼,表情有些玩味。

到這會了,男人都沒介紹一下,更沒問哪位貴姓。甚至於,連杯水都不倒?

這壓根就沒把幾人當回事,準備敷衍一下就送客。

也就不是真來幫忙修東西的,但凡是,兩人保准架起林思成就走:就這個屌樣,我給你修個寄吧?

當然,也因為他們是同行,而且這家店在業內的名氣和規模都要比趙修賢的百繒齋高的高,下意識的就會輕視。

如果換成顧客,肯定不會是這副嘴臉。

暗暗轉念,三個小伙抱進來了幾口匣子,放到了桌子上,男人又抱了抱拳:「有勞!」

這個最後的抱拳就挺有意思,翻譯一下:有本事就上,沒本事就走人。

趙修能瞪著眼睛:老二,你怎麼辦的事?

趙修賢一臉委屈:你催的這麼急,難度又這麼高,想打問到有用的信息,不就得想點辦法,受點委屈?

上趕著來給人幫忙,還不談報酬,關鍵的是上手的師傅還這麼年輕,擱誰都得想一想:這能有幾分真本事?

輕視在所難免。

看兄弟倆對著眼神,林思成微微搖頭:這事還真不賴小趙總,哪怕今天放了空炮,和馬山、易縣的那座墓沒關係,都得好好感謝一下。

他示意了一下,趙大打開皮包,趙二拿出手套遞了過來。方進則是把他常用的一些工具拿了出來。

林思成仔仔細細的戴好,對面的男人愣了愣:搞半天,這還真是個大師傅?

架勢倒是挺足,但看面貌,也就二十出頭。這個年齡在這個店裡,當學徒都不夠格,也就抹抹灰、掃掃地,管理管理庫房。

但東西已經拿了過來,先讓他看兩眼,看他能不能看對。至於修不修,看了再說。

轉著念頭,林思成打開了第一口盒子,把東西拿到了手中。

是一樽嵌寶石錯金和田玉熊,東西不大,玲瓏別致。玉質不錯,工藝更好,典型的清代宮廷內務府玉作坊的手藝。

土沁雖不重,卻一眼生坑貨,挖出來也就兩三年。

所以時間首先就對不上,再看土鏽,明顯出土於干沙坑墓。陝、甘、寧、晉,乃至內蒙、XJ都有可能,甚至出土於河北北部都有可能,唯獨不可能出土於燕山以南的保定。

大致鑒了一下,林思成玉熊把翻了過來。

應該是受過外力破壞,這半邊金箔消失殆盡,寶石一顆不剩,玉面坑坑窪窪,左一個坑右一道槽。

修復難度不小:玉面好補,拿和田玉磨粉填平就好。寶石也好嵌,綠松石、紅瑪瑙,都是比較常見的東西。

唯一有難度的是錯金:原有的陰槽已破壞了個七七八八,必須填好後在原來的地方重新刻槽,然後再嵌金箔。

難點在於槽形必須刻成上窄下寬的燕尾槽,而且底部必須有供金箔卡邊的回鉤槽,不然貼上去沒幾天就會掉。

如果是原器,那自然好刻。但這裡是後補的玉石粉,和原器玉石之間的膨脹係數差異很大,一個不小心就會崩茬,整隻玉熊崩成好幾片也不是不可能。

林思成琢磨了一下,把玉熊放了下來:「能補,就是比較費功夫!」

男人愣了一下,「哈」的一聲:你看清楚了沒有,你就說能補?

之前他以為,趙修賢怎麼也算是行家,敢把人領過來,手藝多高不好說,但多少有點眼力。

搞半天,是個外行?

別看這玩意小,好像也挺簡單,但店裡能補、會補的不超過三人。

別說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你問趙修賢,他看明白了沒有?

男人頓時就不想說話了,擺了擺手,讓店員把玉熊收了起來。

林思成大致能猜到,但並不在意,又打開第二口盒子。

剛拿到手裡,他眼睛一亮:金累絲嵌松石盤?

乍一看,就一隻金盤,但只有湊近看,或是拿放大鏡,才能看到這東西有多精美,工藝有多複雜:

盤壁不是平的,而是金絲累織而成,薄薄的一毫米,足足累了五層卷草紋。

每一朵紋飾都有多達數十、孔距只有半毫米的六邊型蜂窩構成,每一個蜂窩,都由直徑只有零點一毫米的金繩織成。每一根金繩,又由八根金絲絞成。

算一下,每根金絲有多粗?

做工精細還是其次,關鍵在於工藝難度:光是框架編織,每層至少三百朵卷草紋。必須要將這麼多紋飾編的一樣大小、一樣立體,然後層層累加,逐層焊接。

然後,再於累絲中嵌入寶石,之後以金片包邊,鏨刻花紋。

就這麼一隻碗,三五個匠師通力合作,需要的時間至少以「季」計。別說是純金絲,哪怕是竹絲編的,也美到極致。

所以,好多古董之所以貴,並不是放了好多年才貴,而是剛造出來的時候就貴。

但可惜,這只不是。

雖然是純金絲,寶石也是真寶石,卷草紋、蜂窩、乃至金繩粗絲一般無二,精細到不能再精絲,卻是一隻現代的仿品。

說直白點,累絲是用電腦編程,機器編的。

包括損壞的部分也是人為造成,林思成盲猜一下:應該是收邊的部分沒辦法用機器,造這隻碗的人又沒那個手藝,就只能故意搞破壞,索性弄成一隻殘器。

如果是現代工藝品,頂到天幾千上萬。但如果是真品,別說只是破了邊,哪怕只剩半隻碗,也值五六十萬。

大致一瞅,他順手一放:「這只不需要補!」

男人頓住:「為什麼?」

林思成言簡意賅:「贗品!」

啥東西?

他盯著林思成瞅了幾眼,然後回過頭,盯著趙修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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