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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文物會說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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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說簡單點:如果在西陵,那就是弱酸性環境,銅錢表面會生成疏鬆的綠鹼式氯化銅,乃至有毒的醋酸銅。大部分的銅錢,腐蝕的連字看不清……」

「但如果是東陵的弱鹼性環璋,銅錢表面大都會生出穩定的氧化亞銅薄層。就像乾隆的裕陵墓道里出土的銅錢,埋了幾百年,仍舊透赤光……」

馬山一臉懵逼,半信半疑。

包括言文鏡,以及隔壁的支隊長。

什麼弱鹼、弱酸,還有什麼氯化銅、氧化亞銅他們都不是很懂。但至少知道:兩地破獲的清代盜墓案中,保定西陵出土的銅錢比例,比遵化東陵少的多。

而且品相普遍要差一些。

但要說僅憑這一點,就斷定什麼東陵西陵,馬山總覺得有些不大可能。

言文鏡也覺得不是太有說服力,主要是他發現,林思成說的前後矛盾:東陵是弱鹼環境,好保存,西陵是弱酸環境,難保存。如果照這麼說,這枚銅錢應該出自東陵,而非西陵。

林思成說反了,還是故意的?

馬山也反應了過來,眼神閃爍,飄忽不定。

「是不是覺得,我說的南轅北轍,牛頭不對馬嘴?因為事無絕對!」

林思成笑了一下,「雖然西陵是太行山酸性岩區,但道光的慕陵恰好處於隱伏石灰岩斷層,溶蝕反應釋放碳配氫鈣,導致土壤和地下水質鹼化……」

「更湊巧的是,道光時國力漸哀,為節省成本,道光的慕陵只用了少量的石磚,大部分都為三合土。其中,石灰占比百分之四十以上,等於鹼中加鹼……

由此,慕陵雖然在西,但PH值比東陵的還低,再加之前沒被盜過,墓室內未通風,環境穩定,溫度又適中,促使銅錢生成氧化亞銅的條件比東陵還要高。就像這一枚,棗紅底泛金屬光,比新的還像新的……」

「當然,你們暫時應該沒有盜慕陵的技術,估計也沒那個膽子。想來,應該盜的是那座陪陵。但道光的陪陵沒被盜過的,就那麼幾座……」

說著,林思成又拿起銅錢,「來,馬掮作,咱們再聊一聊,你們盜的是哪一座?」

起初還好,馬山雖然被驚的不輕,但至少還能按捺的住。不像剛才剛聽到「西陵」,嚇的臉色都變了。

但當他聽到「慕陵」兩個字,仿佛迎面砸來的兩拳,砸的他頭昏腦漲,眼冒金星。

兩隻眼睛使勁的瞪,銬在桌子上的雙手攥成了拳,禁不住的顫。

這狗日的就靠一枚銅錢,就能斷出這麼多?

馬山不是沒見過行家,不是沒遇到高手,但再是高手,能猜到這枚銅錢是新出土、能猜到是從西陵挖的,已是頂到天。

這小子就他媽的見了鬼了,不但直直的指到了慕陵,還斷定是陪陵?

而西陵的墓有多少座?現存的,至少兩百多。就好像,這墓是他盜的一樣……

看馬山慌成了這樣,林思成心中一動:不止盜了慕陵,既便是帝陵,二十年頂到天。

馬山絕對還有事!

他想了想:「馬掮作混跡江湖多年,見多識廣,志堅如鐵。如果盜的只是陪陵,不至於讓你驚惶失色……你讓我想想……」

林思成捏著眉心,稍一思忖,腦海中靈光一閃:「想來是出過人命……咦,出貨時起了內訌,洞子裡埋了人?」

馬山的身體止不住的一抖,臉色煞白:還他媽按捺個屁?

他恨不得站起來衝出去,把林思成的嘴捂上。

再想想剛才:你他媽才幾歲,還彩子遠,針尖活?笑死個爹。

而現在:彩子遠算個屁?就這種人,就這個眼力,就這個能力,王鷂子給他提鞋都不配。

但那天的自己,為什麼就跟屎糊住了眼睛一樣,認死了他就是王鷂子的同夥?

如果沒有劫他,沒有動他,大不了就是損失上千萬的貨,頂多一年半載就賺回來了。

現在好了:他僅憑一枚銅錢,就能推斷出慕陵,甚至於猜出起了內訌,把同夥在洞裡滅了口?

而正如他所說的,慕陵就那麼大,從來沒被盜過,從來沒通過風的陵墓就那麼幾座,他找到很難嗎?

然後聯合公安,順藤摸瓜的找到墓,再把他親手栽了生樁的同夥挖出來……

一時間,馬山又悔又恨,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言文鏡和書記員跟凍住了一樣:這一次,馬山的情緒波動比上一次的還要大,還要劇烈。

壓根不用專家,更不用觀察什麼微表情,長眼睛的都會看:這狗日的臉都嚇白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馬山,真把慕陵給盜了?

哪怕是陪陵,那也是皇帝的陪陵。而數遍清東陵和清西陵,帝陵後陵皇子陵,大墓小墓公主墓,加起來五百來座,從來都沒被盜過的有幾座?

判他二十年輕輕鬆鬆。

而且,真的殺了人?

這要是被查實了,馬山吃三回花生米都有餘……

隔壁,一群專家加兩個領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靠一枚銅錢?

辦了這麼多年案子,真就漲見識了:沒有任何證據,甚至沒有任何線索,純靠臆測詐唬,卻詐得嫌疑人驚慌失措,方寸大亂的,真就是頭一回見。

而且這還是個徹底擺爛的老油條,更是個反偵察經驗豐富到極點,甚至連死都不怕的滾刀肉。

三言兩語,就被詐的露了馬腳?

正暗暗驚詫,監控室的書記員抬起頭,一臉糾結:「領導,這怎麼記?」

副總隊長「呵」的一聲:「你記個屁!」

這是赤裸裸的誘供,你怎麼記?

關鍵的是,嫌疑人壓根就沒開口,只有林思成一個人在那說,你記了有雞毛用?

記他嘴張了多大,眼睛瞪了多圓?

重點在於,接下來怎麼往下查。

瞪了書記員一眼,副總隊長又伸出手,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王教授,慚愧!」

確實該慚愧。

之前還能說是他們一時疏忽大意,才出的事。但人抓了回來,忙活了一周多,一群人絞盡腦汁,方法用盡,進展卻微乎其微。

林思成一來,隨便使了兩招,就峰迴路轉,雲破天開?

不是沒有受害人協助警方辦案的先例,但效果立杆見影,且前後反差這麼大的,有過幾次?

王齊志點點頭:「領導客氣,我怎麼感覺,也不是很難?」

一群人愣住,不知道說點什麼。

王教授,你到底是不懂裝懂,還是心裡有怨氣,故意往人心口扎刀子?

要不難,這麼多人能審一個星期,馬山能這麼囂張?

要不難,言文鏡能瘦的脫了相?

他們很清楚,哪怕馬山零口供,照樣能定他的罪。因為最後肯定能查到他犯罪的線索和證據。

但問題是,什麼時候?

有句話:蔓草難除,流毒無窮。

充其量,馬山只是個手套,不把他背後的人挖出來,不把內部的膿瘡擠破,爛肉剜掉,沒了馬山,還有牛山、朱山、羊山。

無非就是換個人,換個身份再換個地方。

所以,現在最迫切的,是怎麼讓馬山開口,再吐個乾淨。

七年十年當然不夠,甚至無期都可能不夠。但如果能查實死罪,不信他不開口。

說是不怕死,但當他知道真的會死的時候,你讓他試一下?

像這種掘人祖墳的下三濫,哪有什麼仁義道德可言。別說什麼老闆,連親爹親媽他都敢賣。

問題是,怎麼才能讓馬山知道,再不交待就是死到臨頭,他想交待都沒機會。

話再說回來:難道言文鏡、這麼多專家不知道攻心為上,不知道虛虛實實?

只要能破案,詐兩句算什麼。問題是,他們拿什麼詐?

馬山又不是白痴,相反,又奸又滑:你光說他盜過墓,光說他殺過人,卻不說盜的是哪,在哪殺的,信不信他能把大牙笑掉?

所以,哪怕是詐,你至少得有讓他信以為真的依據。所以,不是言文鏡的能力不夠,更不是專家不專業。而是沒有頭緒,更沒有方向,詐都無從詐起。

還好,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現在知道了:馬山盜的是慕陵的陪陵,被滅口的同伴就在盜洞裡。

從京城到保定百多公里,慕陵就那麼大,最多三五天,就能找到墓,把屍體挖出來……

暗暗感慨,副總隊長嘆了口氣:「王教授覺得不難,對我們來說卻千難萬難。更難的是,沒有林老師這樣的人才……」

我靠,又來?

王齊志心裡一跳:在西京時是這樣,到了京城又是這樣。

林思成像是唐僧肉,怎麼誰見了都打主意?

文物局、文研院、故宮,現在又多了一個公安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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