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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文物會說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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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清西陵挖的?

普普通通的一句話,仿佛平地里的炸雷,震的馬山心旌神搖,大腦轟隆作響。

臉色驟變,眼睛像兩口深井,脖子使勁的往前伸,目光像箭一樣的扎在林思成的臉上。

他知道這是XJ紅錢,也知道這是葉爾羌錢,但不知道,這是兆惠平定準噶爾之後,熔煉了敵軍的大炮鑄的貢錢。

問題是,這錢,確實是從清西陵里挖出來的,而且剛挖不久。

但這小子怎麼知道,甚至知道是西陵?

蒙的、猜的?

驚疑間,馬山咬著舌尖,努力的鎮定下來:「開門做生意,有貨就收,有錢就賺。不過一枚乾隆通寶,誰管它是紅錢綠錢,東陵西陵?」

「是嗎?」林思成慢慢的轉著銅錢,「那絕貨呢,黃龍呢?」

「不過是走了寶,心裡氣不過,故意往多了說!」馬山往後一靠:「滿滿的一匣子銅錢混一塊,枚枚都是金光鋥亮,誰能顧上細看,誰又能記得清?」

這不是扯蛋?

哪個做古玩生意的,不是把手裡的物件鑒了又鑒,辯了又辯?

林思成嘆口氣:「從哪收的,馬掮作總能記清吧?」

「元良是大頂,做的還是針尖活,道理肯定比我懂!」馬山笑了一聲,「幹這一行的,誰問東西和人的來歷?」

擦黑走灰的確實不用問,但這是純黑的生坑貨,足足上千萬的東西,怎麼可能不問清楚?

說句外行的話:不是生坑貨,誰敢保證真假,誰敢收?

甚至於,十有八九就是馬山雇的人開的井,下的坑。

但這是個滾刀肉,又是個老油皮,更是個爛人,常規的辦法對他沒用。

林思成再沒說話,漫不經心的把玩著銅錢。

氣氛沉寂下來,安靜的詭異。

言文鏡如夢初醒,和書記員對視了一眼,瞳孔中閃爍著興奮的光。

審了一周了,能用的不能用的,只要是能想到的辦法,他們幾乎用了個遍。

但馬山要麼咬死不開口,要麼胡亂攀咬,擺明了「逼急了我就亂咬,大不了你要我的命」的架勢。

就交待了幾件雞毛蒜皮,比如拿贗品當真品賣,低價的當高價賣的小案子。最重的罪名,反倒是他指使馬龍,對林思成實施綁架、傷人。

比較下來,他的罪甚至於比馬龍、酒鬼還要輕。

但言文鏡知道,馬山的事沒這么小:沒背過幾條人命,沒坐過三五回監,橫不成這樣,也硬不成這樣。更不可能對警察的手段、裡面的事情這麼懂。

所以,不是一般的難審,甚至於一周了,言文鏡連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查到:馬山之前犯過哪些事,被哪些地方處理過,進去過幾回,等等等等。

履歷超乎想像的乾淨:孤兒,無父無母,無直系親屬。十來歲就出來闖蕩社會,什麼行當都幹過。

十年前到的京城,開始在潘家園給人扛貨,後來當學徒,再後來站櫃,再後來擺攤、開店。關了店,又開始當二道販子,專門倒騰貨。

按他的說法,古意齋,也就是那女人截走的那箱銅錢,就是他倒騰來的。只是放店裡代賣,結果夥計疏忽,被那女人給騙走了……

言文鏡很清楚,馬山嘴裡沒一句實話,這些履歷全是偽造的。而且很有可能就像林思成猜的一樣:馬山是什麼人的手套,干掮作之前,已經把身份洗了一遍。

甚至於,連馬山這個名字也是假的。

言文鏡也相信,他遲早能把馬山的底細挖出來,問題是,需要時間。

等查到,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言文鏡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沒日沒夜的熬,頭髮大把大把的掉。

但正一籌莫展,束手無策,林思成從天而降。

從抓回來的那天晚上開始算,加上今天已經是第九天,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馬山的情緒波動這麼大。

幹了近十年的偵察,言文鏡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被林思成猜中了。

這枚銅錢,就是從清陵中挖的,而且剛挖不久。甚至於,很可能就是馬山僱人挖的。

所謂抱起葫蘆扯起藤,只是查實了這一樁,後面就能扯出一大串。言文鏡不相信:既然開了井,下了坑,就只盜過這一次?

別開玩笑了:這可是皇陵……

他精神一振,數日的頹廢一掃而空。

書記員不停的使眼色,言文鏡卻搖了搖頭:林思成敢來這兒,肯定做足了準備,不可能只詐這一句。

先讓林思成問,問完了再審、再查也不遲……

……

一牆之隔,八塊大屏幕鑲滿了三面牆。馬山的頭頂,正面、後背、側面,全拍的清清楚楚。

盯著最正中的那一塊,幾個專家面面相覷。

都是專門從市局請過的審訊專家,什麼微表情,什麼肢體語言,不過是看家本領。

但架不住遇到了個滾刀肉,能扛我就扛,扛不住我就擺爛,反正問什麼我都不承認。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再牛逼的專家,遇上爛人就只能瞪眼。他拼著這條命不要,再厲害的技術,對他也沒毛用。

突然,總隊請來了個懂文物的行家,進門沒三分鐘,就讓這個滾刀肉的心理防線出現了鬆動。

而且是兩次。

一次是剛坐下,林思成自我介紹的時候。第二次是林思成拿出那枚銅錢,說是剛從清西陵挖出來的時候。

既然是專家,肯定比言文鏡更專業:這年輕的不像話的行家拿的這枚銅錢,以及說的這個清西陵,很有可能就是突破口。

頓然間,幾個專家齊齊的轉過頭,看總隊和支隊領導。

但兩位領導無動於衷,瞅瞅屏幕上的馬山,再看看坐他對面的林思成,然後再回過身,瞄一眼坐的四平八穩的王齊志。

林思成來之前,他們不是沒猜過:是不是這小孩懷恨在心,想報復這個馬山。

年輕人嘛,血氣方剛,有仇不過夜,有這種想法不奇怪。

言文鏡報給支隊,支隊又報給總隊,總隊又報給了市局。領導的意思是見一見也好,因為案子的關注度太高,能安撫一下當事人,最好就安撫一下。

當然,不可能由著林思成胡來,又怕言文鏡腦子一熱開後門,所以支隊長來了不說,還來了位副總隊長。

為了師出有名,還特地特事特辦,給林思成和王齊志弄了個顧問。

但誰都沒想到,林思成來,竟然是真的來「顧問」的?

不是一般的沉穩:見了馬山,就像見了老朋友,臉上帶笑,語氣溫和,言笑晏晏。

別說恨意了,連絲怨氣都找不出來。誰能看出來,他面對的是把他砍了一頓亂刀,差點要了他命的仇人?

也不是一般的懂行:切口說來就來,手語看的人眼花繚亂。支隊長搞了半輩子文物案子,接觸過的江湖人物多到數不清,卻只聽了半懂不懂。

更不是一般的專業: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所謂打草驚蛇,敲山震虎,不管是剛進門時的自我介紹,還是聊那枚銅錢,擺明都是林思成精心設計過的。

沒學過專業的審訊技巧,哪裡會這個?

兩位領導對視了一眼:撿到寶了?

又對了個眼神,支隊長抓起對講機:「言文鏡,不要干擾林老師!」

言文鏡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麥。

安靜依舊,沉寂的氣氛依舊蔓延。

言文鏡和書記員一動不動,只是盯著馬山。

馬山低著頭,同樣一動不動。

唯有林思成,忽而轉,忽而彈,翻來覆去的玩著那枚銅錢。

又過了幾分鐘,他突的一停,抬起頭來:「馬掮作肯定在想,這小子嘴上毛都沒幾根,敢說彩子遠,針尖活?」

「你也肯定在想,我怎麼敢肯定,這是從皇陵新出土的生坑貨?而且還知道,是清西陵,而非清東陵?」

馬山頓了一下,瞄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頭。

林思成繼續:「這種葉爾羌貢錢,兆惠只鑄了一萬零八百枚。送入宮中的當夜,孝義純皇后(令妃魏佳氏,嘉慶帝生母)誕下十四子永璐(嘉慶胞兄)。

乾隆視為吉兆,命內務府將所有貢錢掛在宮燈上,懸在養心殿(乾隆主寢宮)和永壽宮正殿(令妃為皇妃時寢宮)外。」

「過了幾個月,十三子永璟早夭,陪葬了一部分。三年後,十四子永璐早夭,又葬了一部分。此後陸陸續續,一直到道光時期,這些銅錢基本都當成皇子和后妃的陪葬品。」

「東陵有,西陵也有,乾隆皇子陵(朝陽區曹八里屯園寢)更有,但我為什麼這麼肯定,這一枚出自西陵?因為,文物會說話!」

林思成又彈了一下,「錚」的一聲,銅錢在桌子上轉了起來。

「雖然都在河北,但兩處皇陵環境天差地別:東陵在遵化,地質母質層為燕山余脈風化石灰岩,表相為淋溶層褐土,含雨水沖涮山體沉積的方解石碎屑,捻之滑膩如香灰,雨後泛白鹼紋……」

「西陵在保定易縣,母質層為太行山洪積砂礫岩,表相為腐殖質層棕壤,而水質構造為裂隙水,嵌石英顆粒,握之刺手帶稜角,旱時龜裂成網,弱酸……

東陵水質為平原孔隙水,高鈣硬水,弱鹼……而兩者的區別,關鍵就在於土質和水質……」

看馬山一臉茫然,林思成頓了一下:「聽不懂?」

他能聽懂個屁?哪個盜墓倒斗的,研究這個?

別說他聽不懂,就連旁邊的言文鏡,隔壁的支隊長也聽的一頭霧水。

「好,那我說簡單點:如果在西陵,那就是弱酸性環境,銅錢表面會生成疏鬆的綠鹼式氯化銅,乃至有毒的醋酸銅。大部分的銅錢,腐蝕的連字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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