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露頭了(1/2)
會議室挺大,但稀稀落落,就坐了六七個人。
孫副總隊,於支隊,言文鏡,以及負責重案的支隊和副支隊長。
除此外還有一位,很年輕,大概三十出頭,比言文鏡還年輕。級別也最低:其他一堆警督、警監,唯有這一位是二級警司。
但位置坐的極靠前,前面是副總隊,之下就是他,比兩位支隊長還靠前。
劉開春翻閱了一下面前的文件,眼中泛起古怪。
是一份SX省廳的回執,即「特勤保護協查函」的回覆文件。原函他看過,級別高不說,內容還繁雜,條目更是詳細到不能再詳細。
等於京城這邊畫好了所有的條條框框,要求陝西方面就這樣安排。
說實話,很難。因為這不是去飯館,你想吃什麼就能點什麼。這是請求外省同行協助,要因地制宜,要看實際情況。
而且是義務幫忙,人家能幫就不錯了,你還要求這麼多,陣仗還這麼大?總不能地方的案子扔下不辦,專門抽調警力給你保護一位特勤?
劉開春就覺得,這份協調函,百分之百會被打回來。
出乎意料的是,不但沒打回來,還立即回復,就地安排。甚至於,速度還這麼快?
保密級別這麼高,協調級別更是省廳一級,肯定要開會,要討論,要研究。還要徵詢下級部門的意見,比如西京市局,更要協調各單位警力。按正常流程:少則五天,多則一周。
而陝西用了多久?前後兩天。
再看具體的內容:之前的協調函夠繁雜吧?西京還能更繁雜。
之前的要求夠多,條目夠詳細,西京還能更詳細。
舉一反三,查遺補漏,好多京城方面沒好意思提,更或是疏忽的地方,全部羅列了出來。可以這麼說: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二十四小時全天候。
甚至隱晦的提醒京城:要是人手不夠,他們還可以友情支援。
劉開春突然有些看不懂了:什麼時候,地方與地方之間的協調這麼順暢,這麼高效了?
他在部里幹了十年,這是第一次見……
看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副總隊孫連城解釋了一下:「在西京時,小林與警方多次合作,偵破過好幾樁大案要案,地方部門重視一些,並不奇怪。」
劉開春不置可否:在部里,他看過林思成的卷宗,還受領導委派,組織內部學習過相關案例:比如鈾瓷案,比如張安世盜墓案。
小伙子是挺優秀,但說實話:這保護級別,這動靜,稍微有些誇張。
京城誇張,西京更誇張,領導人家屬,也就這個陣仗了。
但他沒說什麼:領導派他來,就是協助總隊協調地方和各部門的,如果總隊能自己解決,他百分之一萬個願意。
暗暗轉念,門外傳來敲門聲,辦公室主任推開了門,領進來了兩個男子。
前一位三十來歲,相貌堂堂,後一位賊年輕,五官俊秀,二十出頭。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熱情的打著招呼,然後,總隊領導又為雙方介紹。
劉開春主動伸出了手:「王教授,林老師,領導委派我來,協助總隊與地方協調……」
委派……部里的?
領導,哪個領導?咦,唐定平?
王齊志握住搖了搖:「劉秘書!」
然後是林思成,就簡簡單單的握手,普普通通的介紹。但感覺劉開春看林思成的眼神,格外的不一樣。
案子因何而起,這小伙在其中的角色,領導為什麼格外關注,又為什麼派他來協助,劉開春一清二楚。
身為秘書,包括這段時間領導為什麼苦惱,他也能猜到一些。所以看到林思成的時候,眼神就比較怪。
長的不賴,看著性格也比較沉穩,能力也強。關鍵的是,替南雁挨了幾刀不說,還救了她的命。
女人本來就感性,那丫頭的性格還那麼直,這下好了……
但一縱即逝。
林思成只當沒看見,笑著問候了一聲。
重新坐定,言文鏡開始匯報,他拉過一塊白板,在上面一頓畫。
一個圈,兩個圈,三個圈……足足六七層,偌大的一塊白板,畫了三四十個圈。
這是犯罪嫌疑人組織關係圖,雖然從前兩年就開始提倡無紙化辦公,科學推論。但老刑警依舊喜歡這一套:直接、簡單、且具有視覺張力。
起初,劉開春並沒有在意,但言文鏡往圈裡填問號的時候,他漸漸發現不對。
一個問號,兩個問號,三個問號……偌大的一塊黑板,不是問號的就那麼有數的幾個。
然後,才開始往沒問號的圈裡貼照片:馬山、馬龍、任丹華、於季川、於季瑤……而且,最高的馬山才是第三層,上面的兩層全是問號。
這說明什麼?
說明不好查。
但這只是其次,重點在於馬山、馬龍旁邊那一塊:上面三層是問號,第四層:任丹華。第五層於季川、於季瑤。第六層,千金廬……
這又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查到了新的線索,這幾位,應該都是關鍵人物,包括最後的那個千金廬。
但這幾天劉開春一直都在,領導雖然只是派他來協調,但不論是總隊還是支隊,不論案情有什麼進展,發現什麼線索,第一時間就會告知,由他向領導匯報。
劉開春壓根沒聽說,支隊這些天查到過什麼線索。那這些關聯人,疑似團伙嫌疑人,是怎麼查到的?
正狐疑間,言文鏡翻開文件:
「任丹華,原名單華,三十三歲,河北唐山人。九七年,京城職業藝術大專畢業,在琉璃廠字畫店從事導購工作。九九年,註冊個體工商戶,從事古玩經營。一年後成立公司,現為漱玉居古玩文化有限公司法人,註冊資金一百萬……」
「於季川,原名李季林,四十二歲,河北唐山人,與任丹華為表兄妹關係。九十年代初,在古玩店當學徒,後學習古玩修復,現為西城區觀瀾文玩修復公司法人。於季瑤,原名李瑤,二十八歲,與李季林為兄妹關係,現為觀瀾公司總經理……」
「千金齋,金銀文玩修復公司,法人馮世宗,合伙人李建生,註冊資金……經營項目……」
言文鏡一個一個的介紹,著重提到這幾位與馬山、並其之間的關聯信息,劉開春越聽越感覺不對。
原來,壓根就不是支隊查到的線索,而是林思成通過社會關係打問到的消息?
而且全部是推測,而且只是林思成的推測:這幾個人之間的關係、暗地裡從事的職業、在團伙內部扮演的角色,以及與馬山、馬龍團伙的關聯性。
利用社會關係查找線索,推進案情,這不奇怪。凡負責刑事、重案要案的單位,基本都有這種或是那種的「線人」,也不是沒有在關鍵的時候有過奇效。
刑偵推理,所謂的破案,基本就是根據行為、痕跡、時序等線索重建犯罪現場,再根據犯罪嫌疑人心理、動機錨定偵查方向。
說直白點,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工作都靠推理,包括審訊、物證關聯,這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靠自然人的社會關係查找線索,警方全程未參與?
未提供偵查方向,未提供技術支援,更未提供信息與數據支撐。
更奇怪的是,沒有任何專業支持,僅憑自然人了解到的極其片面的一點信息,想像化的臆測構建的人物關係,就這樣堂而皇之的擺在總隊的案情分析會上。
也不是沒有社會專家協助警方辦案,都不需要多遠,就比現成的例子:林思成協助西京警方的那幾件,夠典型,夠轟動,作用夠大,效果夠好。
但他只是提供協助,而非主導。
所以,這些推理,準確度有多高,專業性有多強,會不會誤導偵察方向,浪費有限的警力?
更或是,南轅北轍,前功盡棄?
乍一看,就感覺既荒謬,又可笑。
但劉開春沒敢吱聲,甚至於心裡古怪的要死,卻只能死死在忍著,不敢在臉上表露出來。
因為他了解的夠多:不敢說從頭到尾,都是林思成領著支隊在往前走,但案子辦到現在,有這麼大的進展,他至少要占一半的功勞。
主要嫌疑人的破綻是他詐出來的,慕陵被盜、團伙內訌殺人滅口是他推測的,也是他找到的,更包括那五具屍體。
甚至於連這個團伙的組織架構、作案模式,都是借鑑的他的思路。
但一次對,不可能次次都對。一個人再博學,再全面,不可能涉獵所有行業,了解所有的罪犯的作案模式。
盜墓的也分好多種,光是京城,不管明里暗裡,出現的沒出現的,涉及盜掘的文物沒上千萬,也有幾百萬。
僅憑有限的幾件文物,僅憑年代相近,就推論這些人和已抓捕的馬山具有關聯性,乃至屬於同一團伙,劉開春就覺得過於草率。
也不止劉開春一個人這麼想,包括孫副總隊,於支隊,乃至重案支隊的兩位領導。
比較熟,於支隊沒客氣:「小林,依據是什麼?」
「文物!」
林思成言簡意賅,「我在千金廬看過三件:一件玉熊,出土於冀南一帶,墓葬級別至少是超品公爵。一件金累絲嵌松石盤,出土冀中石家莊一帶,墓主為親王或貝勒。
還有一件金鏨花卉紋嵌珠寶如意式香薰,出土於冀北、內蒙南部,應該為蒙古王公的陪葬品……」
「如果我沒記錯,馬山團伙骨幹成員交待:大致零六年底到今年初,將近一年半,馬山往外販運的文物,基本就是這幾大類墓中出土:清早期王公、清中期宗室、晚清蒙古王公……」
「一件還能說是巧合,三件全部來自於同一類型的墓葬,巧合的可能性太低太低……」
幾位領導下意識的怔住。
供述他們也看過,馬山的手下,包括外號麻杆的馬龍在內,不止一位這麼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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