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露頭了(2/2)
供述他們也看過,馬山的手下,包括外號麻杆的馬龍在內,不止一位這麼交待。
但因為他們級別太低,接觸不到資金、帳目等信息,具體賣給了誰,又是從哪挖的,賣了多少錢,一概不知。
馬山又拒不交待,暫時沒發現任何相關聯的證據,等於無從可查,所以這些供述基本沒有調查的價值。
但照林思成這麼一說:這些文物,很可能全是從河北一省之內盜出來的。
不排除林思成在千金廬見到的那幾件,也出土於河北,更或是同一座墓,甚至和馬山販運的那些屬同一批。
那把這幾件送到千金廬修復的任丹華,很可能和馬山有一定的聯繫。
當然,只是林思成的推測,而且不是很站得住的腳:因為東西早賣了,馬山的手下也不知道他賣到了哪裡,暫時沒有相關的物證佐證。
僅憑單方面的供述就往一塊聯繫,過於牽強。而且只是幾個馬仔,知道的有限,更說不定是馬山故意誤導他們……
正暗忖間,林思成再次開口:「這是其一,其二,這幾件文物出土後的保護措施一模一樣:無酸棉紙加鋁箔包裹,避光抑氧。然後充氮密封,阻斷因猝然富氧導致的硫、氯侵蝕。
恰恰好,與馬山的那枚XJ紅錢是同樣的處理手法。所以我推測,這些東西都是同一伙人盜出來的……」
幾位領導對視了一眼:剛還說有些牽強,只是一眨眼,林思成就拋出了足夠分量的線索?
在場的基本都見識過,他是如何根據那枚銅錢,推測到銅錢出土於慕陵,又是如只憑一塊羅盤,在沒有任何標識的田野間找到的十二座野墳。
又是如何在一座牛圈底下,找到了被盜的那一座,挖出的五具屍骨。
其他不知道,至少林思成的鑑定能力絕對一等一:生產年代、出土時間、埋葬地點、氧化環境、保護措施……等等等等。
他斷定用的是同樣的處理手法,那基本不會錯。
而且這次比上次好論證的多:把林思成在千金廬見過的那幾件想辦法弄回來,再化驗一下,和銅錢一對比就知道。
只要結果和他的推論是對的,既便不能證明這個任丹華和馬山是同夥,也必然有直接的聯繫。
暗忖間,劉開春心中一動,愕然的盯著白板上的那些問號,以及那幾個箭頭。
剛才怎麼說的?
沒有技術支持,沒有信息支撐,就憑一條薄弱的社會關係打問到了一點凌亂的信息,就構建這麼複雜的關係圖,著實有些兒戲。
僅憑几件年代相近的文物,把兩伙毫無聯的人物強行聯繫在一起,這已然不是牽強,而是滑稽。
現在呢?
他看了好久,猛的回過頭,盯著林思成。
下意識的,腦海中浮現出剛才的畫面,耳中迴蕩起孫副總隊的聲音:在西京時,小林與警方多次合作,偵破過好幾樁大案要案,西京部門很重視……
何止是重視?
十有八九,鈾瓷案、張安世盜墓案都是這樣偵破的。不然西京不會這麼配合,這麼積極。
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西京的公安領導,能把他當爺爺供起來……
正驚疑間,孫副總隊點了點桌子:「小林,還有沒有!」
「有!」林思成點頭,「還有一隻懷表……金質外殼,十二層琺瑯,十二色,標準的帝後級別。根據材料推測,應該生產於康熙中期,上面有太常寺卿,通奉大夫南懷仁的英文銘名。不出意外,這塊懷表就是他手工打造的……」
「其次,根據氧化程度,推測埋葬時間為嘉慶、道光年間。但根據腐蝕機理、鏽質成分,埋葬土壤為弱酸環境,而慕陵卻是弱鹼性環境。所以我懷疑,很可能出土於嘉慶的昌陵,出土時間不超過兩年……」
林思成平鋪直敘,領導們先是一愣,然後臉色一點一點的僵了下來。
嘉慶,道光?
乍一聽,父子倆,但要搞清楚:道光的慕陵在西陵,嘉慶的昌陵卻在東陵,兩個人的墓隔了幾百公里。
關鍵的是,純金表,十二層琺瑯十二色?
一點兒都不用懷疑:不是皇帝就是皇后,更或是太后。
一個慕陵皇妃盜掘案、殺人案還沒捋清楚,這突然又冒出來一個:很有可能,昌陵也被盜了?
天塌了好不好……
要說林思成看錯了?
一想到那枚銅錢、牛圈底下的那座妃墓,以及五具屍骨,幾位領導就想搖頭。
錯的概率不是沒有,但絕對比對的概率小很多。
這可不是妃墓,而是真正的帝陵……
正驚疑間,於支隊突然發現不對:「等等……林老師,你剛剛說,那隻金表產於康熙中期,上面有南懷仁的名字?」
「是的,於支隊!」
於支隊的臉已經不是僵,而是像鍋底一樣黑:康熙是什麼時候?
距今三百多年。
哪怕這塊表和南懷仁沒關係,這也是一隻中國歷史上的第一隻懷表。既便是進口的,也是第一隻進口表。
更有可能,是第一隻國產表。
他硬生生的扭過頭:「言文鏡,你給我查一下,康熙哪年登基,南懷仁哪一年來的中國?」
壓根不用查,劉開春就是文科生,脫口而出:「我記得,康熙登基是一六六幾年,而南懷仁到中國時,順治還在位……」
於支隊咬著牙,心裡殘存著最後一絲希望:「林老師,會不會是南懷仁從歐洲帶過來的?」
「有可能!」林思成頓了頓,「但只限於機芯。表殼、表鏈,都是國產的……」
於支隊咬住了牙:還國外個屁?
十二層琺瑯十二色,當時的歐洲哪有這個技術?
好了,不用懷疑:第一隻機械式的國產懷表。
用老京城人的話說:不論是代表性、歷史價值,都他娘的蓋了帽了。先不說是不是從昌陵盜的,哪怕頭鑽地,也得先把這塊表找回來。
「這個應該不難,最多不超過這個星期,那位任總就會露面,同時把這塊表送過來……」
稍一頓,林思成想了一下,「算算時間,他們肯定已經調查過我的信息,如果西京那邊沒有紕漏,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任丹華的上一級可能會露頭……」
幾位領導齊齊點頭:露,使勁露。露的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但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干……
於支隊猛的呼了一口氣:「林老師,這隻表,你多久能修好?」
「快的話,三到五天,拖的話,半個月到二十天!」
「拖,儘量拖!」
孫副總隊截釘截鐵,一指言文鏡,「言文鏡,別說沒給你機會:你把林老師給我保護好了。等這個案辦完了,老子親自去找局長求情,磕頭都行。辦不好,趁早給老子滾去一監看犯人……」
「老於,你盯著點,這個蠢貨有時候腦子不靈光!」
何止是有時候?他就沒靈光過……
於支隊暗暗嘆氣,點了點頭。
「老於,你現在就安排人,查……查這個任丹華、於季川、於季瑤。但要注意,動作輕點,悄悄的進村,打槍的不要……」
於支隊胸板一挺:「是!」
「還有,繼續審馬山……直接告訴他:任丹華已經落網,他要再不交待,就沒機會交待了……不交待也沒關係,請專家們盯著,問他們是不是一夥的,一詐就知道……」
幾個支隊長和副支隊長齊齊點頭。
前車之鑑,後車之師,林思成幫他們趟開了路,照著抄就行。
案子這麼大,性質這麼嚴重,已顧不上什麼合規不合規。就算違規,也要把案子破了再說。
孫副總隊點著太陽穴,估計是還想交待什麼。正發散思維,林思成的手機「嗡嗡」的一震。
他拿出來一看:於季瑤?
不是電話,是一條簡訊。說是請他喝茶,順便介紹一位老朋友。
他和於季瑤才第一次認識,哪來的老朋友?
除非,那位任總。
林思成心念一轉:「露頭了!」
於支隊長精神一振:「誰,任丹華?」
「估計不止!要是任丹華,她直接就來店裡了,沒必要另外約地方!」
林思成想了想,「應該是任丹華的老闆……」
幾位領導齊齊的回過頭,盯著白板。
與馬山並列,任丹華上面那一格,好大的一個問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