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中藥味(1/2)
暮色如銅汁般灌入北大街,車流淬火成河。
麻雀掠過高壓線,馱走最後的天光。
一道窈窕的身影下了寶馬車,一襲風衣,筆直的小腿泛著油光。腳上蹬著高跟鞋,踩著大理石地面,格外的響。
鏡頭放大,偌大的車場,對面的大樓上立著鐵牌:西單商場。
林思成轉了一下真皮的旋轉椅,又盯著聯動屏。
上下兩排,方方正正的六塊,三百六十度環繞。
別說拍人、拍車,連於季瑤戴的金耳墜上銘的是什麼花紋都拍的清清楚楚。
窈窕的身姿進了商場大門,一對青年男女挽著胳膊,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
「嘩」的一聲,門頭的紅旗被風吹了一下,女人抬起頭瞅了瞅,又附到男人的耳朵邊說了句什麼。
但傳到指揮車裡,卻成了:「三號目標出現,地點:商場東門,07就位!」
「四號目標出現,地點:一幢三層,吳裕泰茶莊,05就位!」
三號是於季瑤,四號是於季川,每一位,都有三組人員輪換盯梢。
林思成左瞅右看,一臉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這陣勢,著實有些震憾。
差不多五分鐘,確定沒有意外情況,對講機里陸續傳來匯報聲:「03正常,05正常,07正常!」
言文鏡回了一句收到,又看著林思成:「林老師,可以了!」
林思成點點頭,神態輕鬆。
他並不覺得今天會發生什麼危險,當然,言文鏡擺這麼大陣勢,並不只是為了保護他。
這夥人太鬼,普通的偵察方式基本沒用。就像於季瑤和於季川留給林思成的那個號碼,整整一年的通話記錄,就只給林思成打過電話。
林思成懷疑,那女人的包包里,至少裝著三四部手機,七八張卡。
想深挖線索,必須用非常手段。
暗忖間,林思成下了車,回身再看,就一輛普通的依維柯,停在西單斜對面的青海大廈。
林思成穿著夾克和牛仔褲,頭戴鴨舌帽,腳下旅遊鞋。將將走出大廈車場,一輛京牌的虎頭奔恰如其縫的開了過來。
開車的是趙大,副駕駛坐著一位年輕男子。模樣很普通,穿著也很普通。
之前在總隊見過,林思成只是點了點頭。隨後,轎車調頭,穿過背陰胡同,開到西單正門。
等下車時,林思成一身西裝,精幹利落。
趙大留在車裡,年輕人跟著他下了車。到了一樓,他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霓虹燈的潮水漫過,光潔的地板如同磨平的珊瑚礁,散發著晶潤的暖白色。
彩燈一閃一閃,堅定的瞳孔里倒映著光河。琴聲悠揚,耳中徜徉著流年的歌。
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自動屏蔽了熱囂和喧鬧,林思成踏上步梯。腳步很穩,目光漫不經心的打量。
懷疑任丹華的上一級頭目很可能露面,言文鏡準備得極為周密。
但不是為了抓誰,而是為了抓住這些人的尾巴。哪怕期望中的那位沒有出現,至少也要把現在這幾位盯死。
住在哪,有哪些聯繫方式,主要和什麼人來往,活動範圍有哪些……以有備算無備,一點一點的積累,聚少成多,遲早能把主要頭目挖出來。
所以,這次言文鏡安排的人不少,從一樓到三樓,各個出口、主要位置都有。
總共有多少,具體都是誰,林思成當然不知道,他不會多嘴問,更也沒那個功夫去找。
倒是挺想找一找,於季瑤,更或是任丹華是不是也安排了人,盯自己的梢。
出於在危險環境中的防範本能,更像是打開了潛意識中的哪個開關,目光所及,一幅幅畫面、一張張面孔像是印在了腦海里。
咦,這是07那一組,不是跟著於季瑤嗎,怎麼又到了一樓?
嘖,這個戴棒球帽的小伙不對勁,錯肩而過時,明顯和07那對情侶有眼神交流。
還有電梯口這個戴眼鏡的,咱倆又不認識,你眼神飄什麼飄?
盯梢的沒找到,疑似特勤的倒是發現了好幾位。
當然,也可能自己疑鄰偷斧,看誰都像便衣。
胡亂瞅著,林思成到了三樓。
復古的門臉,黑底牌匾,刻著三個鎏金大字:吳裕泰。
正兒八經的老字號,創於光緒年間,距今已有一百二十多年。
全國都有連鎖店,有自己的茶山、茶廠、茶館、茶店。更有專門培訓茶藝師的茶藝學校。
主營花茶,茉莉香片更是一絕。六月份,首批申遺成功的三家花茶製作技藝中,吳裕泰居其一。
茶館開在這兒,就挺講究。
忙裡偷閒,鬧中取靜。利名休競,無涯塵事。
暗暗轉念,林思成掀開珠簾。
老式的唱片機擺在櫃檯,牆上貼著周璇的海報。
精緻的五官,復古的旗袍,一股濃濃的民國風撲面而來。
喇叭花似的揚聲筒「嗡嗡」的震,聲音有些「刺啦」,但曲調慷慨激昂。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迎賓穿著淺色的倒大袖,兩個麻花辮垂在胸前,皮膚白皙,面容清秀。
報了名字,一直往裡。
花木深處,曲徑通幽。
頂燈散發著清幽的冷光,青磚地生了包漿,將琉璃的槅扇染成黛色。
繞過屏風,松木炭在白釉爐里綻開,煨著泥壺,吐出的白煙纏上房梁。
一張亞麻席,於季瑤靠著茶几。坐不像坐,倚不像倚。
黃楊木叉刺入窨堆,撞開綠茶的蠟質層。竹篩旋動,茉莉簌簌墜落。茶花拼合,素白的十指輕輕翻拌。
「來了!」像是老熟人,她抬起眼帘,長長的睫毛微微扇動:「坐!」
手下不停,手背青筋微弓,動作輕柔而有韻律。
及膝的旗袍,岔卻開的很低。兩條腿並在一起,長長的舒展開來,像一條美人魚。
胸脯高聳,纖腰柔細,再往下,卻又渾圓飽滿。
展顏一笑,眼波流轉,瞳孔中隱隱透著媚意。
林思成脫了西裝,迎賓接過去掛上衣架,然後退出去,輕輕的關上門。
他坐到對面,又瞅了一眼:這女人學過。
花茶現窨,就是靠著這個,吳裕泰成功申遺。
不難,卻極為繁瑣,五更三和,九轉一提,如果不是下過功夫,不會這麼嫻熟。
朦朧的燈光,淡淡的花香,幽靜的環境,以及女人的姿態。
包括這個坐姿,包括這套動作,以及臉上表情,乃至於欲拒還迎的眼神,和若隱若現的媚意……
下意識的,林思成想起前世有名的名媛培訓班。
起初,於季瑤還挺得意,心想男人都一個樣,不管是功成名就,還是少年英傑。
但隨即,她又發現不對:林思成看的不是她的身體,而是她的手?
不對,身體也看,而是基於她窨茶的動作。感覺,他真的欣賞她的茶藝。
但說實話,能被她請來這兒喝茶的,有幾個是真來喝茶的?
其他男人看她,要麼驚艷,要麼饑渴,更或是赤裸裸。
至不濟,欣賞之中也會流露出一兩絲隱藏的慾念。但林思成看她,好像不帶任何感情?
不是沒有情緒,而是不像一個正常的男人看一個極為漂亮、極為性感的女人的那種眼神。
好奇中帶著審視,以及探究,不像是看人,就好像在看一件東西。
下意識的,於季瑤想起那些老專家、老教授,他們鑑定古玩的時候,不就是這樣的眼神?
下意識的愣住,手中的木杈戳進了花堆。
林思成收回目光,眼神清澈:「於小姐,怎麼了?」
節奏完全被打亂,於季瑤想了好一會兒:「好看嗎?」
林思成言不由衷:「好看!」
於季瑤福至心靈,知道他說的是茶藝,而非她這個人。
她繼續翻絆,然後用宣紙堆窨,底下是加溫板,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謝。
起花、分離、過篩、炭培、定香。
程序賊多,還極為繁瑣,但林思成一點都不急。
於季瑤更不急,看似是在秀茶藝,其實是極盡誘惑的展露每一寸身體。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