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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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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為券,敘功,免死。林思成在西京淘到的那塊藺養成的鐵券就是這一種。

三為冊,封王、封妃,封世子、公主、郡主,宗室專用。四為旨,即中旨,無內閣票擬,無六科副署。

五為諭,官員任免褒獎,藩王訓誡,都是這一種。

六為誥,生者封贈,眼前這張就是。七為敕,逝者追封。

這張確實算聖旨,但並非民間及影視劇中特指的那種,價格相對不高。

但再不高,也不可能才值五十萬————

言文鏡往前湊了一點:「是不是真的?」

「估計懸!」景澤陽搖搖頭,「誰家聖旨才賣五十萬?」

頓然,年輕人嘴一撇,髒話到了嘴邊,又被他老娘瞪了回去。

話很不中聽,但老話說的好:便宜沒好貨,不怪人家懷疑。

幾個人看著林思成,意思是到底是真還是假。

林思成沒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了手電和放大鏡:「沒怎麼見過,我得仔細看看再說!

「」

一群人全愣住。

隨即又釋然:這玩意誰能經常見?

站這一圈的挨個數數,個個都是正兒八經的京城土著,家裡當官的還一家比一家多。

比如唐南瑾和唐南雁,家世夠好吧,問問他倆見過這樣的東西沒有?

景澤陽他大伯他爸的官都不小,問他見過沒有?

林思成再是專業,懂得再多,也得有了解的機會才行。

暗忖間,他又拿起放大鏡,仔細的看了起來。

兩個大師傅扯了扯嘴角:一眼假的東西,還用得著看?

花紋倒是對:描金雲鶴雙龍紋。軸頭也對,鎏銅螭首嵌青金石,包首為錦孔雀羽線。

但制式不對,措詞不對,印更不對。

除過書寫在玉或金屬上的券和冊,詔、制、諭、誥、敕,都寫在絹或紙上。文告是哪一種,措詞就是哪一種。

說直白點,如果是詔,就是詔曰,如果是制,就是制曰,誥則為誥曰。

這是誥命,你卻用「制」曰?

其次,印:即為誥封,必用誥印,比如《誥命之寶》,《敕誥之寶》,但這上面卻是《廣運之寶》?

這方印,是大明皇帝專門用來頒中旨的諭印,不可能蓋在誥封上。

而最關鍵的是絹色,《明會典》:誥用雙鶴錦紋素絹(純色),一至五品為纁(絳色),五品以下為青。

這一張,卻弄了個五色?

所以,哪怕其它地方仿的再像,這東西也是假的。

唯一的區別在於,其它仿品大都是現仿,這張卻是古仿,所以才看著這麼舊。

但林思成卻看的極認真。

乍一看,似是而非,不倫不類,措詞確實有點兒問題,顏色也確實過於花騷了些,如果看到這裡:這件東西仿品無疑。

但林思成至少敢肯定:這是正兒八經的大明禮部造的透光研花絹。

《明會典》:(命絹)先染後織,絳色以蘇木為基,染匠立春取贛江水,七浸七曝————

軸頭對,裝裱對,墨也對:明廷御貢褚墨:松煙、魚膠、珍珠粉、金箔屑,甚至還加了麝香粉。

印泥也對:辰砂、蜂蜜、蓖麻油,又加了金粉————

更關鍵的是:這件東西,林思成在前世的時候見過。

忘了是二一年還是二二年,陝西文旅廳、陝西文物局聯合舉辦「華彩出塵,陝西文物巡展」活動。

這個巡展活動比較有特點:會展地點在陝博,但東西卻是從各市博物館臨時徵集而來。

相對而言,地市的鑑定能力要欠缺一些,怕出么蛾子,更怕鬧出笑話,展覽之前,陝博和文物專程邀請各品類的專家對文物進行了復鑒。

當時,銅川博物館送來了三件。一件瓷器:北宋青釉刻花牡丹紋梅瓶,一件石刻:北魏佛造像碑。第三件,就是這張誥命。

一點兒不誇張,這東西剛拿出來的時候,一群專家吵翻了天:因為絹對、軸對,墨對,印泥也對,甚至年代和老化程度也沒問題。

唯有一點:絹的顏色和制式不對。

更要命的是,史料中沒記載:無論是《明實錄》、《明起居注》、還是題本、奏摺,都沒有這次詔封的記載。

其餘三次倒清清楚楚:王恕在成化二十二年首封誥命,弘治九年第二次誥封,正德元年第三次誥封。

弘治三年這一次,壓根找不到。

林思成學的夠雜,還在故宮待了八年,明朝史料研究的相對要多一些,但他同樣沒印象,不過他更傾向於,這張誥封應該是真品:因為不論他怎麼看,都找不出仿製的痕跡。

既然所有的可能都不成立,那最不可能的那個假設,就是唯一的答案。

但他一個說了不算數,而大多數的專家都認為,這應該明晚或清初的仿品:用的是明代貢絹、明代貢墨,乃至宮廷貢玉,但造假的人對大明會典研究的不深,把制式搞錯了。

更有人盲猜:可能是萬曆年間,中國最大的古董商和造假商項元汴搞出來的。

一群專家爭的不可開交,無法定論,最後連夜送到故宮,請專家看了看,又用機器測了一下。結果:真品無疑,大明王恕誥命————

所以,這會兒的林思成不是一般的怪異:這件東西的來歷格外的坎坷,可謂歷盡波折。能回到國內,完全是運氣。

林思成從來沒想過,重活一世,竟能落到自己手裡?

既便只是一張價值相對不高的誥封,但再不高,這東西也是聖旨,才要五十萬?

撿大漏了————

反反覆覆,仔仔細細,差不多看了十幾分鐘,林思成才直起腰。

沒錯,就是銅川那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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