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江湖事,江湖了(1/2)
白牆,紅標。
牆壁光溜溜,沒有任何可以抓手的地方。
窗口狹小,玻璃上凝著白霜,不鏽鋼的柵欄泛著寒光。
一切都很是熟悉,卻又透著幾絲陌生。
這樣的地方,王瑃不是第一次來,從十六歲第一次坐牢到現在,已經整整四十年。
這一生,近一半的年華,伴隨她的只有鐵門、鐵窗、鐵鎖鏈。
但與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這一次,不可能再出去了————
「咣啷~」外面傳來開鎖的動靜,王瑃木然的抬起頭。
兩個女警進了監室:「021,提審!」
王瑃冷冷的瞥了一眼,動都不動。
兩個女警頗有些無奈。
看守所最怕的就是這一種:本身犯的就是死罪,沒有任何僥倖,必然是極刑。身體又極差,跟棺材兒一樣,離死沒隔著多遠。
而且一犯起病來就痛苦的要命,她對於死亡的渴望,甚至要超過求生的欲望。
更關鍵的是,懸在她身上的線索太多,又必須得讓她開口。
所以關進來已經一周,基本一天三審,但王瑃能配合的次數屈指可數。即便去了也是干坐著,不管你問什麼,我一概不張嘴。
看來今天也一樣————
轉念間,年輕的女警皺起了眉頭,剛要說什麼,年長的卻搖了搖頭。
「王瑃,上級答應了你的要求,走吧!」
王瑃依舊沒動,只是抬了抬眼皮:「答應了哪一個?」
「要求是你向預審組提的,具體是哪一個,我也不清楚!」
王瑃默然她提的要求很多,但她很清楚,能答應的,就那麼一兩個。
那應該是哪一個?
下意識的,腦海浮現出年輕的聲音:我姓林,林思成。
頓然,王瑃精神一振,站起身,主動伸出雙手。
年輕的女警一臉奇怪:今天竟然這麼配合?
往常都是三喝五訓,有時候還得說點好話哄一哄,今天卻一句都沒用上?
但這是好事。
兩人麻利的上了銬子,又扣好腳鏈。
然後,「咣啷啷~咣啷啷————」
聲音極響,甬道也極長,過了三道門,足足走了五分鐘。
還是那一間審訊室,里外兩層,中間隔著柵欄,房頂奇高,屋角裝滿了攝像頭,四個人,坐在桌子後面,比昨天多了一個人。
三位都是熟面孔,已見過好多次,唯有一位,正低著頭寫寫畫畫。
看不到正臉,但只看身形、穿著,就知道很年輕。
王瑃眯了眯眼:就是這位?
但為什麼沒穿警服?
正猜忖著,女警打開了審訊椅的擋板,讓她坐了進去。
「咣」的一聲,林思成抬起頭。
四目相對,目光交錯,林思成微微一笑:「王支鍋,又見面了!」
王瑃稍一錯愕:沒錯,就是這個聲音,她化成灰也忘不掉。
但為什麼這麼面熟?
霎時,她想起落網的前一刻,對方在電話說的那一句:王支鍋,我們見過——
肯定見過,這一點王瑃很肯定,但隔得太久,她死活想不起來。
回憶,努力的回憶,印象仍舊模糊。
再看面前的那張臉:五官俊秀,雙眉斜飛,眼角微斂,卻又如刀削一般。
眼眸柔和,但深處隱透精光,臉上帶笑,卻藏著一絲寶刃出鞘般的銳利。
王瑃喜歡看相書,也喜歡相人,相書稱:龍睛漸闔,藏毅含威。精光伏顴,機深萬千,赤透印堂,出山嶽崩。
外柔內剛,智斷千鈞。
如果在亂世,這是典型的梟雄相。
但問題是:這種面相,她如果仔細看過,肯定不會忘。但無論怎麼回憶,依舊沒什麼印象?
看她皺眉思索的模樣,林思成取出一枚銅錢,輕輕一彈,在桌子轉了起來。
「骨碌碌碌碌~」
隨著聲音,記憶就如萬花筒,無數的畫面在腦海中湧現。
但王瑃的眉頭皺的更緊:還是沒什麼印象?
銅錢越轉越慢,聲音越來越小,「咣啷」一聲,聲音徹底消失。
字面朝上,泛著傳世老錢特有的寶光,包殼潤亮,紫里透紅。
乾隆通寶,XJ紅錢?
突然,王瑃的眼睛一亮,目光像是刀子一樣,釘在了林思成的臉上。
八月廿二,潘家園————
她截了馬山的貨,順手設了個局。當時,三男兩女,這是其中一位——
一瞬間,無數的線頭從腦海中冒了出來,交織,纏繞,擰成了一團。
王瑃的眼睛慢慢睜大,忽而明亮,忽而黯淡。
原來那個時候,就被警察盯上了?
栽的不冤。
她「呵」的一聲,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原來是警察?」
兩個預審員對視了一眼:竟然主動開口了?
一周了,前前後後提審了二十多次,能想到的辦法全用了,但效果微乎其微。
每一次,王瑃往這一坐,不管你怎麼問,問什麼,她既不說話也不動。別說交待,連個表情都欠奉。
從前到後,她說過的話可能還不到十句,基本都是被問的不耐煩,審到坐不住:我累了————我餓了————我要上廁所————
今天絕對算是破天荒:不但剛一進來就主動說了話,表情還這麼豐富?
果然,得對症下藥。
兩個專家精神一振,但隨即,又一臉失望:不知道為什麼,王瑃又恢復成那種無動於衷,意冷心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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