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兩隻破杯子(2/2)
別看才是兩位副局長,但像他們這種不白不灰,手上不怎麼幹淨的,平時見個科長都得滿臉堆笑,點頭哈腰,要多謙卑有多謙卑。
也別說像林思成這樣,處得跟哥們一樣。只要能和這兩位中隨便哪位搭上話,只要能請出去,就代表鈔票流水介似的流向了口袋。
頓然間,幾個人看著林思成,心思又活絡起來:今天這禮,送的不虧……
暗暗琢磨著,「吱」的一下,門外傳來汽車剎車的動靜。
眾人齊齊的抬起頭:一輛廂式貨櫃停到了展廳門口。
一時間都有些懵:不是……哪來的貨車?
林思成和王齊志更懵:怕學生圍觀,道路兩頭都安排了保安,那這車是怎麼放進來的?
緊趕慢趕,兩人奔了出去。剛出了展廳,趙修能推開貨車的門,跳了下來。
然後是趙大,趙二……不是……這爺仨是從哪冒出來的?
前天,就王齊志通知林思成的那天下午,聽到周一要揭牌,趙修能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飯吃到一半,扔下筷子就走,說是要回京城。
以為他是要去接老太太,林思成還勸了一下,說這才是區一級,再者天太冷,沒必要折騰老太太。
但趙修能說是其它事情,而且很急,非走不可。林思成想著只是小場面,他這個合伙人要是在肯定好,如果不在,影響也不是太大。
又看他那麼急,就沒細問。
但這攏共不到四十八小時,他竟然又趕了回來?
仔細再瞅,可不就是京牌?
趙修能「哐」的拉開櫃門,又招招手:「王教授,林師弟,過來看……」
兩人奔上前,看到貨櫃裡的東西,猛的一怔愣。
這哪是貨櫃?
而是專門用來運送文物的軟包式恆溫車。
裡面高的矮的,長的方的,囊匣(專門運輸文物的廂子)堆了大半櫃。
上面還用筆標著:定窯、越窯、邢窯、邛窯(四川)、龍泉窯、磁州窯(山西)、醴陵窯(湖南)、鄂城窯(湖北)……
林林總總,大大小小,囊匣沒一百也有六七十。
稍一動,裡面就傳來「嘩啦嘩啦」的輕響,一聽就知道是碎瓷。
師生倆面面相覷:趙總啊趙總,你放著彩不剪,牌不揭,跟鬼攆的一樣跑的沒影,就是為了到京城拉瓷片?
一看就知道這倆在想什麼,趙修能振振有詞:「你倆不覺得,咱中心少點什麼嗎?」
兩人愕然無言。
確實少了點:偌大的修復中心,整器沒幾件很正常,但殘器也沒幾件?
但這賴不到人,而是太突然:剛裝修好,設備剛到位,區文、旅兩個局和和學校第一次碰頭,就把日期給定了下來。
甚至於林思成這個負責人,也是提前一周才知道。包括牆上的那些榮譽,有一半以上都是臨時補的……
但事急從權,空一點就空一點,沒有就沒有,沒必要只用兩天兩夜,就從京城跑了個來回?
冰天雪地,大冷的天,出點意外怎麼辦?
林思成也算是知道,為什麼趙修能顧左右而言他,只說有急事要回京城,卻不說什麼事?
要是知道他幹這個,打死林思成都不會讓他去。
他想了想:「先搬進去,完了再擺!」
「別!」趙修能忙擺手,「我這兩天跟狗攆似的,豈不是白趕了?拉都拉回來了,怎麼也得亮亮相,才顯得咱們中心有底蘊……
再說了,不擺點東西,我總感覺我這個合伙人是擺設……師弟你放心,我找人洗好擦淨才裝的盒,一拆一擺就好,快的很……」
不是……趙師兄,你就非要顯擺一下?
林思成哭笑不得,只能叫人。保安、禮儀公司的接待、幫忙的學生、工作室的研究員。
搬的搬,拆的拆,一部分放進了展廳,一部分搬上了二樓實驗室,前後沒用到十分鐘。
也確實不費事,囊匣裡面又有全透明的玻璃小匣,往上一擺就行。等用的時候再拆小匣。
這邊擺,那邊看,一群客人評頭論足,興致高昂,聲音越來越大,跟菜市場似的。
起初,林思成和王齊志還奇怪,心想幾箱破瓷片,有什麼好討論的?
看著外面卸完,兩人進了展廳,再一細瞅,不知該說點什麼的好。
確實是碎瓷片,但趙總把五大民窯,六大窯系全給湊齊了:
宋官窯的粉青釉魚子紋(開片)茶托,鈞窯的玫瑰紫釉窯變盞,哥窯的金絲鐵錢雙耳罐,定耀的白釉刻花龍紋盤。
以及七八片好像是汝窯的天青釉膽式瓶的瓷片。
不大,最大的一塊約摸三指寬,一指長,小的只有雞蛋大小。但隨便拿三片出去,至少能在西京換一套房。
而貴還是其次,關鍵是少見。在場的除了林思成,王齊志,再加趙修能,見過汝瓷長什麼樣的,一個都沒有。
一群人圍在一塊,真就長了見識開了眼?
正討論的熱烈,趙修能拆開最後一口箱子,一件一件的往外掏。
每掏一件,一群人的眼皮就跳一下,再掏一件,再跳一下。
親手擺進展櫃,趙修能拍拍手,慢條斯理:「按我的意思,本來要給你挑幾件稀罕點的,但老娘說:開門見紅,馬到成功,就讓我帶了四件紅釉……
老娘還說:你天縱其才,老大和老二以後只能跟著你沾光。我能耐也一般,幫不上什麼大忙,只能轉轉邊角,所以讓你別見外……」
林思成剛要說什麼,他又捧出一方小匣子,往前一遞:「老娘還說,能補就補,補不了就當練手了……」
看著盒子裡的雞缸杯,林思成一時動容,不知道怎麼應對。
王齊志暗暗一嘆:趙總,這麼多人,這樣的話,你就這樣講了出來?
這樣的東西,你就這樣拿了出來?
會說你就多說一點……你送這樣的禮,你讓林思成怎麼見外?
先看看展櫃裡那幾件:確實是紅釉,但這是清代四大御窯的巔峰之作。
臧窯豇豆紅釉印盒,清代第一任督陶官,臧應選所創。《景德鎮陶錄》記:御窯瓷釉色品種甚多,可謂諸色俱備,以鮮紅(豇豆紅)為最著。
所以,無論是工藝科技,還是藝術水平,以及影響力,均為康熙前期御供瓷器之最。
第二件,郎紅釉蓋碗,康熙時第二任督陶官,江西巡撫郎廷極所創,清代又稱寶石紅,出口英法等國,被稱為牛血紅。
燒成原理很複雜,採用氧化銅為著色劑,需精準控制1300℃以上的還原焰氣氛,釉面呈現濃艷的牛血紅色調,釉層慢慢垂流至足部,然後形成「郎不流「現象。
燒成率極低,當時有民諺稱:若要窮,燒郎紅……
第三件,清代第三任督陶官,雍正敦肅皇貴妃,即年妃與年羹堯之兄,年希堯所創的胭脂紅壓手杯。
《景德鎮陶錄》載:選料奉造,極其精雅,玲瓏諸巧樣,仿古創新,實其於此……以胭脂水釉為最著,胎骨甚薄,里釉極白,被外釉所映照,呈粉紅色,嬌嫩欲滴……
第四件,第四代窯督,唐英所創的霽紅釉玉壺春瓶。而舉乾隆一朝,凡論御瓷,必繞不開唐窯。
《清史稿·唐英傳》:自宋大觀,明永樂、宣德、成化、嘉靖、萬曆諸官窯,及哥窯、定窯、鈞窯、龍泉窯、宜興窯、西洋、東洋諸器,皆有仿製。
其釉色有:粉青、大綠、米色、玫瑰紫、海棠紅、茄花紫、梅子青、天蘭、霽蘭……集歷代名窯釉色之大成,以霽紅為最。
是不是真的為最,市場和收藏家直接會用腳投票:
這四件,不管最大的玉壺春瓶,還是最小的壓手杯,以及中間的印盒和蓋碗,既便放在同期的御窯紅釉瓷中,也絕對屬於精品中的精品。
林思成和趙修能如果說現在就出,一件兩百萬,在場的這些人能把頭搶爛。
啥,想四件一起買?不好意思,再加兩成,少了整數的邊,你想都別想。
感慨間,王齊志又算了算:就這一套,前面送來的那些禮全加起來估計都抵不住。
但這只是其次。
再看看,趙修能最後遞給林思成的盒子。
這是啥?雞缸杯。
哪怕是兩隻破的。
就這兩隻破杯子,趙總算是給林思成長足了臉面:來,大傢伙看看,舉世間就十來只的雞缸杯,見過沒有?
我師弟就能補……
所以,趙修能要不是踩著點來的,王齊志敢跟他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