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兩隻破杯子(1/2)
一如照舊,盆景擺進了展廳,郝鈞陪著陳氏兄妹去了接待室。
透過玻璃,玉石的花瓣薄如蟬翼,泛起清冷的微光。銅枝虬勁,參差錯落,畫琺瑯的瓷盆布滿特有的冰紋絮絲。
偌大的辦公室,林林總總十來位,安靜的出奇。
研究了半輩子的文物,這樣的物件,林長青和商妍還是第一次見。
但他們識貨:清宮舊藏,大內御器。
王齊志倒是見過,但實物擺在他眼前,伸手就能摸到,卻是第一次。
單望舒和葉安寧見的要多一些,所以,更為震憾:這一盆,與故宮皇極殿陳設的那一盆,有什麼區別?
一模一樣的底盆,一模一樣的銅枝,一模一樣的花瓣。包括樹下的那兩枝花,幾株草,三樽假石。
甚至飾物的造型、大小、顏色、位置,沒有任何的區別……真就是故宮一件我一件?
縱然見多識廣,單望舒和葉安寧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這東西已然不是貴重,更不是值四五百萬還是六七百萬的問題。
而是世所罕見,可遇而不可求。
兩人也終於體會到了江燕飛和林承志的心情:林思成幹啥了,送這麼重的禮?
本能的,幾雙眼睛在林思成身上轉了一圈,又釘到了王齊志的臉上。
問林思成是別想了,因為壓根就問不出實話。甚至於你明知道他在一本正經的撒謊,你都找不出證據。
但案子還沒辦完,王齊志哪裡會講?
所謂債多了不愁,死豬不怕開水燙,他清了清嗓子:「那兩位的父親是榆林的礦老闆,非常有錢,也愛收藏,林思成幫他看過幾次東西!」
單望舒和葉安寧齊齊的一撇嘴:又一本正經的胡扯?
那是礦老闆,不是皇上,看了幾件東西而已,送這樣的珍寶?
她倆發現:王齊志正經的沒給林思成教多少,壞習慣倒跟著學了不少?
兩人再沒問,轉頭開始研究盆景,又小聲給江燕飛和林承志講了一下。
夫妻倆被震的七葷八素:就這一件,頂之前的四件,可能還有餘?
再算算,就這麼一小會的功夫,林思成收了多少禮了?都快上千萬了。
他們著實不知道應該再拿什麼對比一下,就感覺,腦袋都是暈的。
一群人愕然間,又有車開了進來。
林思成屁股都還沒坐熱,茶杯剛端到手裡,只好又站了起來。
王齊志也站了起來,隔著窗戶瞅著車牌:「帕薩特,西京的牌照,你還請誰了?」
林思成搖頭:他基本就沒請誰,就請了關興民和郝鈞。
不請不行:關係放在這,這兩位你敢不請,他們就敢罵娘。
但莫名其妙的,想都沒想到過的客人一波接著一波?
正暗暗思忖,王齊志怔了一下,哈的一聲:「這倆,是來搗亂的吧?也真是好意思,就拎個花籃?」
林思成瞅了一眼,頓然一怔:陳朋和何志剛下了車,一人就拎著一個花籃,輕飄飄,晃悠悠的走了過來。再細瞅,手裡再多餘一件都沒有。
但這不是有沒有帶禮物的問題,而是王齊志說的那句:這倆是來搗亂的嗎?
真不誇張,因為今天來剪彩的,上台講話的,才是區局一級的領導。這倆高一級不說,還是市局的主管領導。往台下一杵,上面的領導怎麼講?
肯定得請上台,肯定得多添兩把剪子,但一下子,所有的流程全被打亂,到時肯定不是一般的亂。
但無所謂,這倆往那一鎮,再亂都不會有人提意見。
林思成呼了一口氣:「亂就亂吧!」
說直白一點,這兩位能來,就是衝著給他站台來的。
再說俗氣一點:以後去區一級,甚至市一級的單位辦事,本花七分精力才能辦下來。但就沖這兩位今天來了轉的這一圈,估計五分精力都用不到。
省大事了。
話再說回來,這倆能來,確實屬於意料之外。但細一想,又在情理之中,理由甚至比方靜閒、顧明的准岳父,以及陳道清兄妹充足的多的多。
就張安世盜墓案,整整兩個月,林思成沒日沒夜,廢寢忘食,任勞任怨……如果不是他,現在的何志剛指不定就在哪兒看陵園。
陳朋有過之而無不及,林思成幫他頂了多少雷,一隻手都數不過來。不然他早被發配到監獄看犯人了。
如果做個對比,林思成給這兩位幫的忙,比關興民只大不小……
暗忖間,師生倆迎了出去。
兩人沒讓接待幫忙,親手把花籃擺到了門口,又過來和王齊志握手。
隨後,陳朋和林思成抱了一下,又攮了他一捶:「要不是章豐講,我都不知道你小子擺席……林思成,你吱都不給你陳叔吱一聲,你好意思?」
「你不請我就罷了,你連你何叔都不叫?林思成,你這中心還想不想開了,以後的事情還辦不辦了?」
何志剛也跟著開玩笑,語氣中帶著幾絲埋怨,又透著幾分親切:「這麼大的喜事,竟然裝的悄咪咪的?我尋思,咱們的關係也沒這麼不到位啊?所以小林,禮金你就別想了,就倆花籃,愛要不要……」
「何局,就簡單的剪個彩,就基本沒怎麼請人!」林思成也跟著笑,「當然,叔歸叔,飯肯定不能白蹭,待會得上台!」
那當然,他們就是沖這個來的……
沒去三樓的接待室,而是去了辦公室隔壁的休息室,估計後面再沒什麼客人,林思成陪著坐了一會。
而辦公室里,又跟凍住了一樣。
自上到下,從林長青到林承志,再到江燕飛,最後到商妍,神情說不出的古怪。
林長青研究的是文物,又是市局鑑證中心的顧問,雖然不熟,卻見過這兩位。
林承志在民政局下屬的殯儀館上班,單望舒在旅遊局,時不時的就能見到。
怕認錯了人,三人還相互驗證了一下。然後,其他三位就知道了:這兩位是市文物局和公安局的主管領導。
起初,都還以為是王齊志請來的,但師生倆迎出去打招呼,幾人才驚覺不對:和王齊志握手時,兩人挺客套,也挺公式化。就輕輕一握,再客氣兩句。
但輪到林思成,這兩位又是抱,又是捶,嘻嘻哈哈,絮絮叨叨……和之前郝鈞和關興民來的時候,有什麼兩樣?
關鍵是林思成的態度:熟捻中透著隨意,親切中透著自然……這不就是對待朋友的態度?
但怎麼想都不應該:他一學生,到哪認識這樣的朋友,還處得這麼好?
單望舒和葉安寧也被震的不輕:林思成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認識這樣的人物,更不可能一蹴而就,突然就成了忘年交,好的跟兄弟似的?
下意識的,兩人想起林思成突然失蹤的那兩個月,王齊志鬼話連篇,撒謊都撒不像。而後剛一露面,就在酒店碰到市局的李春南局長。
當時,李局長看林思成的眼神,完全就像在看親近的後輩。
而今天,陳朋又是這樣,一見就是叔長叔短?
所以,林思成肯定幹什麼了。再想想王齊志,能騙就騙,騙不過去就裝死豬,肯定不是小事。
問題是,林思成幹啥了?
正胡亂猜著,樓道里傳來一陣動靜。之前送到接待室的客人全部下了樓,王齊志和林思成也出了休息室。
沒來便罷了,這兩位既然來了,肯定要亮亮相。所以王齊志給郝鈞打了電話,把上面的客人全部請了下來。
再者三點的儀式,這會已經兩點,最多半小時領導們就會到,正好認識認識。
也是巧,顧開山才來。剛進門,先跑到林長青這告了聲罪,又和林承志、江燕飛打了聲招呼,然後就到了展廳。
剛進去的時候,他還大大咧咧,使勁的夸林思成。說他這麼大的時候,還領著一群半大小子滿街打架。但夸著夸著,眼睛一突,突然就沒聲了。
夭壽了……這是誰?
陳副局長……
關興民在他不奇怪,知道這位和乾爹關係好,和林思成的關係也不差。
但陳朋陳副局長……感覺八百杆子都打不著,壓根和老爺子不認識,和林思成也應該不認識,他來這湊什麼熱鬧?
暗暗嘀咕,顧開山一個立正,抬手就要敬禮。陳朋哭笑不得,搶先一步,把手給按了回去。
「老顧,咱倆都穿的便裝,你別出洋相!」
顧開山怔了一下,又訕訕一笑:倒是偶爾見,但沒說過話,陳朋竟然知道他?
肯定知道:林思成的資料早都就進了市局的檔案室。家庭背景,社會關係記的清清楚楚……
一群人聚在展廳,認識的打招呼,不認識的相互介紹。
介紹到陳朋和何志剛的時候,一群人先是一怔,而後神情漸漸古怪。特別是方靜閒,李國軍,以及他的那位合伙人。
別看才是兩位副局長,但像他們這種不白不灰,手上不怎麼幹淨的,平時見個科長都得滿臉堆笑,點頭哈腰,要多謙卑有多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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