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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沈度真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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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作?

郝鈞怔愣了一下,女人的臉往下一垮。

清代李譽?

聽都沒聽過……

握著核桃的老人眉頭一皺:「年輕人,飯能亂吃,話不能亂說!」

林思成笑了笑:「確實,我年輕,沒你老吃的飯多!」

老人愣住,臉霎時一白,張嘴就要罵。

林思成又擺擺手:「老先生,郝師兄請我來鑑定,鑒完了,我當然要如實相告。至於我有沒有看對,是不是亂說,是不是要先等我說完,你再下定論?」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老人咬了咬牙:「好,你說!」

說不出個所以然,今天這事沒完。

「好,那我說重點!」

林思成點點頭,指著畫,「明代的宣德紙,明代的老花梨木軸,明代的松煙墨,甚至於托褙,也用的是明代的熟宣……但唯有一點……」

稍一頓,林思成指著那幾方印:「這是清中時期蘇杭一帶的姜思序堂泥,始創於乾隆末。三方鑑藏印用這個,還有情可原。

但查示標在康熙三十七年逝世,他死了快一百年,才有的姜思序堂泥。那這畫上的這兩方題印用的印泥,是從哪來的?」

幾人齊齊的怔住,又往前一湊。

研究古玩的大概都懂一點兒印泥知識,清代蘇杭的姜思序堂泥也有耳聞。但具體有什麼特點,怎麼區別,還真說不上來。

但他們會看:不管是查士標的題印,還是下方的三方鑑藏印,無論是顏色、質感,好像並沒有什麼區別?

說明什麼?

這五方印,全是同一時期蓋的。

但查士標死於康熙中,題印的印泥卻產自於乾隆後,光是這一點,就可以說明這幅畫是贗品……

愕然間,林思成又指著畫的右上方的留白:「仔細看,這裡的紙色是不是稍有些暗,感覺像是保存不當,弄髒了一樣?」

「其實不是,這裡原本有一句題跋,之後被洗掉了……但怕把宣紙洗爛,不敢洗太狠,所以就留下了一層墨跡……」

「還有這個……」林思成又指了指畫心之外的細長凌帶,「同為清代蘇綾,但康熙與乾隆朝的工藝和用料,有明顯的區別……」

而後,林思成又直起腰:「破綻不多,肉眼也不好鑒,但現在科學鑑定的方法這麼多,隨便過一下儀器就能鑑定出來……」

「五方印的印泥是不是同一時期,同一材質?軸頭的漿糊、天頭地頭的綾條被氧化了多少年,是康熙朝還是乾隆朝的蠶絲,一鑒便知……」

老專家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拿人錢財,替人辦事,他是賣家請來的,買家如果說這是仿品,不管是與不是,他肯定得反駁。

只不過話說的重了點些,就被這小孩這一頓懟?

關鍵是,懟得他啞口無言。

但這小子眼睛怎麼就這麼尖?

其它不說,被污染過的留白,像是被洗去的題跋這一點,他都沒怎麼注意。

還有那五方印,顏色,老化程度好像都別無二致,他也沒留意。

不是他不認真,而是太細微:保存了幾百年的東西,舊點,髒點,不同時期的印泥顏色大差不差,不很正常?

也不止是他,包括郝鈞、葉安寧也沒怎麼留意……

幾個人愕然無言,那位王小姐盯著林思成,上上下下的打量。

她去過京城,花重金請中國美術館的專家看過,結論也是仿作。但專家只說印不太對,好像是同一時期蓋的,卻沒說用的是什麼序堂泥。

至於什麼留白處污染是洗過題跋造成的,以及什麼李譽,提都沒提。

關鍵的是,這小孩用時還沒專家的一半……

轉念間,她忽的一笑:「貴姓?」

林思成面無表情:「姓林!」

「林老師好眼力……再請教一下:李譽是誰?」

「清中乾嘉兩朝時的畫家,丹徒(鎮江)人,師承京江派(又稱丹徒派)名家潘恭壽,主攻山水,專仿查士清……」

女人眼睛一亮:「也是名家?」

林思成搖搖頭:「當時只在蘇浙一帶略有薄名,所以史料中基本沒有記載!」

史料中提都不提,那算什麼名家?

女人的眼神又黯淡下來:「那這一幅大概值多少錢?」

林思成不假思索:「頂多三五千!」

愣了一下,女人的臉一黑。

從三五百萬,到三五千,這是多少倍的差距?

而且還是「頂多」……

她說了聲謝謝,把畫卷了起來。

郝鈞怔了一下,罵了一句他媽的:這狗女人明顯知道這畫有問題。

但古玩行不就是這樣:能騙就騙,能蒙就蒙?

暗忖間,女人主動打開了第二隻長盒。

解開絲帶,慢慢攤開,女人又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思成掃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動:又是一幅《雲山圖》?

同樣是水墨山水,同樣是奇峰疏林,同樣是平江列岫。

乃至於意境,神韻,都好像大差不差?

仔細再看題印,左上偌大的「玄宰」題字,與篆刻的《董其昌印》映入眼中。

林思成怔了一下,微往後仰。

這位王小姐好像會算卦:自己剛剛才想到董其昌,一轉眼,她就拿出來一幅董其昌的作品?

別說,乍一看,還挺真。

同樣的流程,先看材質:軸為紫檀,無論是明清還是現代,都比花梨名貴。略雕雲紋,形制簡潔,稀疏有致。

包漿暈潤均勻,木色內斂自然。

紙色稍深一些,但這是氧化所致。原紙的顏色應該比明代的宣德箋更淺,史稱「淡箋」,為董其昌獨愛。

並專門作賦,贊曰:魚子松花之潤、鋪玉敲冰之滑……

四邊為上好的素絹,兩頭(天頭,地頭)為淡青綾,突出一個低調而又奢華。整體仿的是「宣和裱」的制式,講究簡雅為宗。

即「以畫為主,不可奪其色」。

托裱用的是明代生宣,正好符合董其昌水墨渲染的疏淡風格。看到這裡,至少裝裱與畫紙都沒問題。

再看印,雖然整幅畫就只有這一方,但刀法靈活,古樸卻不失典雅,莊重中透著率真……這絕對是董其昌的自刻印。

再看題詩,孟浩然的《宿建德江》:

移舟泊煙渚,日暮客愁新,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

詩是好詩,字也是好字:

以中鋒為基,線條如「錐畫沙」,剛健卻不失含蓄。且隱現米芾的「無垂不縮,無往不收」的筆法,強調「勁利取勢,虛和取韻」。

字體為行草,字組連綴如牽絲呼應,筆意連綿若流水,字形欹側取險勢,既有書法家所謂的「氣脈」流動,又能動中求衡。

最為顯著的,則是董其昌獨有「淡箋用淡筆」的書法風格:一改明時傳統的深墨習慣,以淡墨表現「虛和蕭散」、「淡中見潤」的意境。

整體章法疏朗空靈,蕭散沉靜,卻又突顯質樸無華,平淡自然的神韻,如「未雕之玉」,「本中求真」。

畫先不說,只說字:林思成敢九成九斷定,這首詩絕對是董其昌親筆題的。

再看畫:筆力內斂含蓄,靈動自然。墨色清潤淡雅,層次分明。且隱現宋元名家山水的精髓:

董源的疏林遠樹,平遠幽深。巨然的淡量輕嵐,霧清氣潤。馬遠的清淡自然,簡逸靈動,以及黃公望的悠然空靈,平淡天真。

且以書入畫:中鋒行筆,以楷書的工整筆法勾勒山石輪廓,再以側鋒點染,點劃枝葉與苔點,增添靈動。

同樣以淡墨為宗,墨色清潤淡雅。再通過積墨、破墨技法呈現「墨分五彩」的微妙變化。

看到這裡,感覺……這就是董其昌的真跡?

但林思成總感覺不太對。

想了想,他把畫倒了過來,又後退一步,托著下巴端詳。

其他人不由錯愕,面面相覷:倒著看畫,這是從哪學的?

別說那個老專家和郝鈞,葉安寧國美出身,專攻字畫鑑賞,請教過的名家無數,都沒聽過這種方法。

她當然沒聽過:這是故宮徐邦達先生的獨門絕技。葉安寧在故宮蹭課的時候,老爺子已經八十五歲高齡,早退休了。

所以要感謝王老太太:林思成斷斷續續,跟著徐先生學作畫,學鑒畫和金石,整整學了三年。

反正賊靈。

就如現在,林思成細細一看,還真看出來了點東西。眼中泛起了光,即驚訝,又好奇,且玩味。

這種類型的畫作他見過不少,但董其昌的作品,還是第一次。

半真半假,既真且假……

又看了一遍,林思成把畫轉了過來,又放下放大鏡。

郝鈞精神一震:「怎麼樣?」

林思成想了想:「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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