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那是誰談的?(2/2)
王澤玉一臉訕訕,苦笑了一下。景院長佯怒,用手指點了點他。
包括坐後面的葉興安也是哭笑不得。
林思成也不急,就靜靜的等,等笑聲小了一些。
「也肯定有人在想,林思成,你也是真不務正業:陶瓷修復保護中心,又是非遺中心,你放著瓷器不補,修復技術不研究,你研究什麼制瓷燒瓷工藝?」
「罵我的同時,各位也肯定很好奇:畢竟是失傳的絕技,田局長,宋局長,以及孟所長和無數前輩嘔心嚦血,殫精竭慮的研究二十餘年都沒有解決的難題,我突然解決了不說,還造出了成品?」
「如果我說天青釉也罷,倒流壺也罷,都是順帶,各位肯定不信。那我就從修復文物的角度解說……」
再點滑鼠,進度條往前一竄,屏幕上出現兩張倒流壺的內部結構圖。
林思成指了指屏幕:「乍一看,是不是很簡單:壺心插一根管,用來灌水,壺嘴再連一根管,用來倒水。現在看確實很簡單,但在五代,但在北宋卻不簡單:
直到明代永樂年間,歐州才造出水平等高原理的金屬倒裝器,比中國晚了近五百年……更難的是,祖先們造的是瓷器,是用泥巴燒出來的……」
「而現在之所以難復原,核心問題,也是最難解決的問題,其實就一個:因為倒流壺的燒制工序大致為:先塑好壺下半身與壺底,燒成形,再接進水、出水兩根導後再燒一次,最後接壺蓋,整體施釉後再燒一次……
所以自然而然,第二次和第三次復燒時,未燒的泥管與已燒成的瓷壺之間就會產生膨脹差異:要麼導管爆開,要麼壺身燒裂。包括進水導管與底座無法嚴密結合,問題同樣在於膨脹差異……那怎麼解決?」
林思成又一點滑鼠,畫面閃了一下:
依舊在二樓的修復室,依舊是那張長案,但林思成面前擺的已不是泥胎,而是已燒好的壺身,壺蓋,以及兩根導管。
有人恍然大悟,突的一聲:「分段燒好,再拼到一起?」
最⊥新⊥小⊥說⊥在⊥⊥⊥首⊥發!
林思成朝著搶答的研究生豎了個大拇指,又笑了一下:「所以,這算不算陶瓷修復?這下應該沒人說我不務不務正業了吧?」
會議室又響起笑聲,但笑的大都是研究生。隨既,漸漸稀疏,以至鴉雀無聲。
然後,鬨笑的研究生也回過味來:全部燒好再拼,這麼簡單的道理,銅川想不到?
偷眼再看,果不然:那幾位之前是什麼表情,現在依舊是什麼表情,驚疑中透著愕然,痛苦中帶著不解。
膨脹的難題要是這麼好解決,他們早用了,何至於被困撓二十多年?
教授和研究員也一樣,甚至包括幾位院領導:這可是瓷器復燒,陶瓷修復學中最頂尖的難題,沒有之一。
要那麼好學,要那麼好燒,不至於圓明園中出土了上百萬片瓷片,近十萬件珍貴殘器,卻堆了十多年,不聞不問。
難道是青花、粉彩、琺瑯瓷沒有歷史價值,或是不值錢?
更或是故宮的專家不愛補?
都不是,而是會補,敢補,有能力補的,就那麼有數的幾位。一天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當驢使喚,他也補不過來。
反過來,要問林思成會不會?
把眼前這口壺扔了,拋開不淡,五個院領導,加商妍和林長青,以及中心的研究員、實習生,保準會齊齊的點一下頭:會!
嬌黃釉穿花龍紋大罐,成化青花大罐,哪個不是復燒修復?
要是連復燒的難題都解決不掉,林思成哪來的膽子補雞缸杯?
幾位局領導頓時釋然。
站在林思成的立場上:我既然研究了,就要研究透。既然要研究如何修復耀州瓷,那我肯定要全盤了解耀州瓷的生產原理。
又管你是什麼釉,什麼壺?
所以,破解天青釉也罷,解決倒流壺的膨脹差異的難題也罷,全是順帶。
他就奔著一個目標去的:申遺。所謂的小心眼,不務正業,全是狗屁。
幾位銅川來的心裡稍微鬆了松:等於難題還在於復燒?
這問題要那麼好解決,滿大街都是元明青花,清三代琺瑯、粉彩,哪還輪到著耀州瓷?
當然沒那麼好學,也絕不是上幾堂課就能學得會的。
但問題是,林思成是真的會,他也肯定會教,不然不會搞今天這個培訓。
所以,遲早有人能學得會。
更關鍵還在於,申遺,以及專利。
只是一個茶葉末釉,就攪得人心惶惶,雞飛狗跳,何況倒流壺?
接下來,銅川的幾位渾渾噩噩,心不在焉。心裡雖然不斷提醒,要好好聽,要好好記,但腦子裡亂成了粥,基本就是左耳進,右耳出。
到最後,林思成講了什麼,一個字都沒記住。
但又不敢不聽,生怕林思成講到什麼重點。甚至於有人打算,他真要講到不能外流的工藝技術,或是核心內容,就出聲打斷。
整整一天,大大小小九位,如坐針氈,芒刺在背,神魂不屬,心神不定……
其它人卻聚精會神,生怕錯過一個字。
以前誰想過:失傳的絕技,才將將復原,新鮮出爐,甚至於論文都沒發表,就會有人拿出來講?
夭壽了,今天真碰到了。
在林思成看來,今天講的至多算是皮毛,但在研究生而言,這些全是重點。卻又通俗易懂,甚至於連兩個攝像的攝影師都能聽明白……
不誇張,一群研究生,助教,甚至於有幾位年輕的講師、教授,看著林思成,眼睛裡在反光。
要問為什麼?
就林思成的講的這些,稍微總結一下,就是幾篇sci論文……
半點都不敢走神,筆桿子掄的都快冒煙了。中午休息的時候,吃飯上廁所攏共用了不到半小時。
然後又坐進培訓室,圍著林思成請教。
除了中間上了一趟廁所,林思成就沒出過會議室,飯都是李貞給他送進來的。
吃的時候都沒停,邊吃邊講……
下午繼續,不知不覺,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直到林思成說了一句:「今天就到這裡!」
眾人如夢初醒:一天,這麼快就過去了?
再看表,已經過了六點,扭過頭看向窗外,太陽早都落下了山。
有人意猶未盡,更有人戀戀不捨。
幾乎是本能,幾個研究生看了看手中的筆記,後知後覺:延了兩三年的畢論,好像突然間,就有了著落?
有個女生壯起膽子舉了一下手,滿含期冀的看著林思成:「林老師,中心內部的培訓,我們……我們能不能來聽?」
「當然可以來,也可以隨時問。包括論文遇到問題,同樣可以來問。問我,問李助教,更或是問商教授、王教授,乃至林教授(林長青)……」
林思成笑了笑,「當然,不能白學,要報名,要統一安排,還要考試。考試合格後,還要和工作室簽合同……當然,學費肯定是沒有的……」
聽著聽著,女研生的鼻子一酸:意思就是,只要學得好,連工作都有著落了?
再想想中心門口掛的那幾塊牌子……
從大學到研究生,整整十年,從來沒發現,希望離她如此之近?
她忍著眼淚,躹了個躬,頓然,雜音漸漸大了起來的的會議室突的一靜。
好多人才反應過來,林思成今天講的是什麼。為什麼導師千挑萬選,能力稍差點的,今天來都沒讓來?
何止是研畢,這是給他們指了一條明路……
霎時,安靜的會議室中又傳出一陣凌亂的聲音。
沒起身的拉開了椅子,已經起身的停下了腳步,走到一半,快到門口的轉過了身。
然後,齊齊的往下一躬。
看著哪些稍顯年輕的面孔,十幾個領導一臉愕然。
中間一排的教授都有些不是滋味:教了半輩子書,什麼時候被學生這麼尊敬過?
但他們能理解:哪個導師能把自己剛剛研究出來,甚至於沒發表的成果,拿出來分享給學生?
答案是零。
他們做不到,但不代表他們不佩服……
葉興安先是一愣,又笑了笑,然後,拍了兩下手掌。
一時間,掌聲如雷。
銅川的九位也跟著鼓掌,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九顆心臟齊齊的往下沉。
剛才怎麼說的?
林思成肯定會教,也肯定有人願意學……
學生們漸漸散去,然後是教授,再然後是各單位的研究人員。
領導們刻意等了等,等大部分的人走完,才聚到一起。
林思成也走了過來,才算是和各位領導打了聲招呼。
幾句寒喧,他又看了看王澤玉,田承明、宋敬賢:「幾位領導,是先吃飯,還是先去辦公室?」
他們哪還有心思吃飯?
王澤玉剛要說話,景院長搶先一步,半是認真,半是玩笑:「林思成,你別胡鬧,哪有餓著肚子談事情的?沒火都得激出幾分火氣來……當然先吃飯!」
王市長啞口無言。
景院長又笑了一下:「當然,只是便餐,不喝酒。等談妥了,我再好好招待王市長……」
也對,稍微緩和一下,省得神經繃的太緊。
王澤玉點了點頭,一行人去了餐廳。
確實是便餐,大概半個小時,林思成回了中心。
但左等沒人,右等還是沒人,又等了半個小時,連人影子都沒見到一個。
又站到窗前瞅了好一陣,他拔通景院長的電話:「院長,人呢?」
「什麼人?」
「談判的人?」
「哪需要你去談?」景院長慢條斯理,「林思成,以後你只管搞技術,少為這些事情分心……」
咦,這語氣不對?
意思是,我沒去,院長你也沒去,對吧?
他追問了一下,被院長懟了回來,然後掛斷電話。
林思成一頭霧水:那是誰談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