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漢鏡(1/2)
景澤陽瞬間就炸了毛。
長這麼大,從來都是他找別人的碴?
被人找碴,還真就他媽的稀奇了……
袖子當即一捋,腳都抬了起來,準備開干,唐南雁「嘁」的一聲。
景澤陽斜著眼睛:「你『嘁』個雞毛?」
擱以前,就這一句,景澤陽少說得挨兩巴掌。但今天唐南雁一反常態,只是瞪了他一眼:
「跟著林老師這麼多天,一點兒都沒長進,還好意思說是助理?」
頓了一下,唐南雁「呵」的一聲,「莽夫!」
景澤陽都驚呆了。
他不敢置信似的,抬起頭看了看太陽:見鬼了?
唐南雁這個比張飛還莽的莽夫,竟然罵自己是莽夫?
林思成差點沒忍住。
他忍俊不禁,唐南雁卻朝著景澤陽揚了揚下巴,又把手伸進了兜里。意思是:看我的……
這是幹嘛,要掏證?
景澤陽「嗤」的一聲:我還以為你有什麼高招,搞了半天,還是以勢壓人?
林思成看著唐南雁,搖了搖頭。
不怪景澤陽嗤笑,說實話,這辦法真就不怎麼樣。也由此可見,唐南雁的社會經驗比景澤陽要差一些。
就像上次那個拿拳譜碰瓷的,性質比這惡劣多了。但景澤陽從頭到尾都沒提他是誰誰誰,又認識誰誰誰,而是暗戳戳的取證,又暗戳戳的搖人。
因為景澤陽很清楚:來這地方的不可能耍單幫,單槍匹馬在這兒支不起攤來,一鬧起來,眨眼就能圍上來一夥。
所以,要麼別弄,要弄就要乾淨利落。
而他之所以敢鬧,就是篤定自己不會看錯:攤主這人偶絕對有問題。索性不如鬧大,到了局子裡再慢慢掰扯。
只要進去,他還怎麼起鬨?
但如果你敢亮證,攤主就敢扯著嗓子喊:警察強買強賣,弄壞了東西不賠錢。就如今這個警民關係,你猜群眾是相信攤主還是相信警察?
有理也變成了沒理。
當然,事情最終肯定能解決,但又耗時間又費精力,最後唐南雁少說也得挨頓訓,搞不好還得吃個處分。
所謂入鄉隨俗,有更好、更簡單的辦法,為什麼不用?
轉著念頭,林思成往前一步,攔住了中間。
「老闆,說句良心話:不管你怎麼賴,賴到哪裡,今天都是你不占理。」
「底座上的蠟是你擦的,胎臍上的眼兒也是你挑開的,臭味也是從你東西裡面散出來的,你怎麼賴也賴不到我們身上……
你看這樣,要不你就報警,要不咱都別折騰了:你干你的生意,我們淘我們的東西。」
「說的輕巧?我好好的從廟裡請來的送子童子,怎麼就有了屍油?我以後還怎麼賣?」攤主黑著臉,「報警就報警,正好讓警察評評理!」
「就算警察來了我還是這麼說:你這東西壓根就不是什麼神像,而是邪器……而這天底下,也沒有不讓人說實話的道理,」
林思成笑了笑,在攤上掃了一圈,「我如果說,你這攤上沒幾件真東西,你是不是得殺人?」
「實話個屁!」攤主暴跳如雷,「那能一樣嗎?」
確實不一樣:就算林思成拿著喇叭喊,說他這攤上全是假貨,也不會有人信,因為空口白牙,沒憑沒據。
但這會兒,圍在這一塊的人全都能聞到,他這人偶臭的讓人作嘔。好死不死,這小白臉來了一句「屍油」?
如果是「血沁」、「屍斑」之類的也就罷了,反倒說明這是從墓里挖出來的真東西。現在倒好,裡面竟然是「火煉的屍油」……這玩意不就成了這小白臉口中的邪器?
傳出去,以後只是這一件瓷偶賣不出去的問題嗎?但凡是經常來這兒逛的,十個有八個都會繞著他的攤子走……
林思成不疾不徐:「那你說怎麼辦?」
「好辦!要麼你給我說出個道道來,要麼你把東西拿走……不貴,八萬八!」攤主指著瓷偶,比劃了一下,「要麼讓警察來,咱們好好說道說道:我以後的損失你怎麼賠我?」
「還以後?」林思成又氣又笑,「橫豎你都不吃虧是吧?」
「行,別說咱欺負年輕人!」攤主信心百倍,「我說話算數:我這人偶里但凡有什麼屍油,這攤上的東西你隨便挑,白送!」
何止是屍油?
「好!」林思成看著攤主,「別怪我沒提醒你:我要真說了,以後你在這兒的生意,估計就難做了!」
誰他媽還是被嚇大的?
攤主冷笑著點頭:「你儘管說!」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林思成點點頭,拿起了人偶。見他真要說道說道,附近的攤販全圍了上來。
不誇張:就這地方,每天吵架的沒一百場也有八九十場,我說這是真的,你說這是假的,吵著吵著,幹起來的也不少,他們早都不愛看了。
也不乏起鬨架秧子,擱這兒打賭的,氣性上來,當場把東西砸了的也不少見。但像今天這麼稀奇的,還真就是第一次見?
屍油,聽過沒有?
當然,吃瓜歸吃瓜,心底里,他們還是覺得這小年輕的勝算不大:李破爛(攤主)這攤上真東西確實沒幾件,但這人偶卻是為數不多的真物件當中的一件。
雖然沒明代那麼老,但至少也是清中左右的東西。被香燭熏過的痕跡那麼重,供在廟裡絕不止一年兩年。
要說煙氣重一點,那無可厚菲,但要說屍油,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
一群攤販議論紛紛,遊客也越聚越多,不大的功夫,就把小攤圍了個水泄不通。
景澤陽靈機一動,湊近了一點,拿著手機拍。
他是怕攤主反悔不認帳,其次,萬一真要打起來,也能留個證據。
許琴和唐南雁卻有些擔憂:老話說的好,隔行如隔山。
如果是玉器,以林思成在培訓時表現出的專業能力,自然是手到擒來。
他還愛研究什麼拳譜,想來也懂一點兒古籍和字畫。但這是瓷器,而且是相對冷門的神像?
唐南雁想了想,看了看景澤陽:「景澤陽,你要不要找找人?」
找誰,言文鏡?
快算了吧,上當上一次就夠了:上次就是找他幫忙,就落了點屁大的人情,結果讓林思成好一頓忙活,又是備課件,又是培訓。
雖然前後就兩天,但用這時間來潘家園,林思成得撿多少漏?
而且這還不算完:看唐南雁那領導,直接把林思成當免費的刷題機,問個不停。這也就是林思成,換成自個,早不耐煩了……
暗忖間,景澤陽搖了搖頭:「你要為林表弟好,就別找言哥,那就是二皮臉,看林表弟好說話,逮著一隻羊往死里薅,你找他還不如直接打110……
你要心疼林表弟,覺得這攤主太可惡,就通知這片兒的派出所,讓他們過來處理。都不用你和許科長特意打招呼,公事公辦就行:相信我,這狗日的這人偶絕對有事,不然林表弟不會這麼說……」
唐南雁怔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極不自然:「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會不會說話?」
什麼叫作「我心疼林表弟」?
景澤陽就是順嘴一說,無關乎性別,這會兒又忙著錄像,懶得和她爭。
唐南雁不是很放心,想了想,掏出手機去了角落。
方進打開了包,拿出了工具袋,林思成卻擺了擺手。
這東西他早有定論,壓根不用深入的研究。
林思成托著人偶,往前舉了舉:「老闆,暹羅宋加洛窯聽過沒有?」
攤主愣了愣:「啥窯?」
「暹羅素可泰王朝的宋加洛窯,我說簡單點:這是十八世紀末到十九世紀初,大致清代嘉慶早期的泰國官窯瓷器……」
「至於胎土、釉料、燒造工藝之類,我就不說了,說了你也不認……」
「不,他不是不認……」旁邊有人湊趣,「李破爛壓根不懂!」
「哄……」圍觀的人全笑了起來。
林思成也笑了笑,指著人偶上的符文,「不懂沒關係,咱們慢慢看……」
「先看這上面的字……頭頂,,意為佛寶。背部:,意為禮敬三寶……這兩個符文是古印度時期的巴利文,為泰國佛教常用的敬偈和咒語……再看這個……」
林思成又指著人偶胸背、四肢,以及腳底的字母:「,臣服。,破壞。,死。,捆綁……
這些都是泰語,與國內的壯侗語族壯傣語支相同,到大學裡找個廣西、雲南的少數民族學生,都能認得出來。更或是直接找個民族翻譯社,保證翻譯的明明白白……」
攤主愣了一下。
他哪知道什麼巴利語、泰語?
但東西剛收來時,他特地找了個懂佛教文物的行家看過,行家說人偶頭頂上和後背的那兩個詞是古梵文。
關鍵的是,行家還說過,頭頂上的詞翻譯過來,指「佛寶」,後背的詞翻譯過來,即「禮敬三寶」,和這小伙說的一模一樣。
但如此一來,豈不是正好證明他這東西確實是寶貝?
攤主瞪著眼睛:「看吧,連你自己都說這是佛寶,和邪器有個毛線關係?」
「別急,還沒說完:就算是佛寶,但要看是佛教的哪一派,哪一宗。就像藏傳佛教:奉嘎巴拉為無上至寶,給你你要不要?」
林思成舉起人偶,「我說直白點,這是泰國古曼童,中文稱為金童子,或佛童子。作用就一個:用巫術施咒的邪器,類似於我們通常說的扎小人……不信,你把我剛才說過的那幾個咒語連起來讀一下……」
攤主猛的一怔愣:捆綁、臣服、破壞、死……這些詞合一塊,不就是用來咒人的咒語?
但他還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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