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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熟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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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瓷器,也沒銅器,趙修能和王齊志的興趣都不大。

這是拍賣會,不可能叭叭叭的講課,林思成就沒讓趙大趙二跟著。

差不多兩點半,葉安寧催著他下了樓。

西畫沒什麼看頭,雕塑、奇石類的受眾也不多,兩人沒猶豫,直接進了文房專場。

本本上記了三十多件,就算十一之一的概率,也能碰到三四件,葉安寧也不著急,兩人邊看邊閒扯。

「去山西三個月,你沒回過一次西京。回來後一個月,就回家拿了一次衣服,連飯都沒顧上吃?」

「阿姨說,她養了個白眼狼!」

林思成不以為意:「我媽也是可以,給你打電話罵我?」

「哪是打電話?五一的時候,我和舅媽和阿姨,一塊去華清池泡溫泉。六一的時候我們帶著有堅,和江阿姨一塊吃的飯。端午,正好舅舅回來,林叔叔和林教授全被舅舅灌醉了。」

不知不覺,過了好幾個節?

自己不在,兩家還走動的挺頻繁?

林思成不以為意:「這次回西京,肯定回家。如果有時間,咱們一塊吃飯。」

一聽「如果」就知道,就算回了西京,林思成肯定也忙的腳不沾地。

「林思成,為什麼要這麼趕?」

林思成嘆了口氣:「時間不等人!」

就像這次,如果不是他速度夠快,如果不是王齊志連哄帶騙,把本來到山西考察指導的吳暉哄到西京,運城那邊早把固鎮遺址給掘開了。

到那時候,既便他能證實河津瓷與影青瓷、甜白釉、成化鬥彩之間的關聯性,影響力和代表性也要降好幾個層次。

但像現在:發掘、研究一體,到時候一旦公布,絕對能讓研究中心一炮而紅。

所謂過了這個村,哪有這個店?

邊走邊聊,不知不覺轉了一圈。葉安寧才發現,兩人什麼東西都沒看。

在櫃裡瞅了兩眼,她眼睛一亮:「林思成,你看!」

林思成回過頭:咦,澄泥硯?

哦不……全是硯!

從他們站在這兒往兩頭,全是硯台:玉硯、石硯、銅硯、瓷硯。

各式各樣,琳琅滿目。

再看眼前這一方:

硯體碩大,硯面平坦,硯背琢覆手,配包銅癭木硯盒。

硯額浮雕雲龍紋,長須飄逸,騰雲駕霧,威武有力。

硯色青中泛黃,古樸文雅。雕工精琢細磨,細膩寫實,燒制工藝恰到好處。造型雅志,雄健且不失肅穆。

即便在巔峰時期的清代澄泥硯中,這一方也能稱得上上品中的上品。

但估價才三到五萬?

仔細再看,硯側刻著一方印銘:絳雲樓。

林思成頓然明了:這是明末清初文學家錢謙益與柳如是的居所兼藏書樓。

如果沒有「水太涼」,「頭皮癢」,憑他明末詩壇盟主,東林黨領袖的身份,這尊硯能翻四五番。

如果當時毅然絕然的投了河,他就是文天祥第二。別說三萬,翻一百倍,這硯台估計都有人要。

當然,既便如此,也不至於才三萬,這方硯七八萬還是值的,流拍是別想了。

葉安寧又指指旁邊的一方:「看看這個?」

林思成瞅了瞅:紅絲石,黻文硯?

所謂的黻文,指的是硯台四周那一圈已經被磨的看不清的方齒型紋飾。硯很舊,比錢益謙那一方要舊很多,銘文也極多,全是名家:

堅則堅然不頑,曉嵐銘。

曉嵐愛余黻文硯,因贈之,而我以銘曰:石理縝密石骨剛,贈都御史寫奏章,此翁此硯真相當。壬子二月,石庵。印文:墉

只憑這兩句就能知道:這是紀曉嵐的藏印,後來送給了劉墉。

之後,還有乾隆晚期兵部主事蔣師爚、乾隆晚期平南知縣,畫家、篆刻家桂馥,以及揚州知府,同為畫家和篆刻家伊秉受的題詩和留銘。

仔細一回憶,林思成也想了起來:紀曉嵐的《閱微草堂硯譜》中,就錄有這方硯。

東西肯定是真的,再看估價:無底價起拍。

林思成「呵」的一聲:「別想了,就憑紀曉嵐和劉墉這兩個名字,這方硯都能拍個五六十萬。」

葉安寧言聽計從,又往旁邊一指:「這一方呢?」

林思成瞅了一眼,心中生出一絲古怪:哈,又是乾隆,轉個彎就能碰到?

而且是兩方:一方為硯,一方為墨。

銘文極多,銘印只有兩方,均為乾隆御銘:乾、隆。

硯與墨的一側各銘有一行小字:乾隆三十年造,臣征瑞恭進。

這人在正經史料中記載的不多,但清宮檔、宮廷類史料中的篇幅卻極多:

歷任江寧織造、淮安關監督、粵海關監督等要職,極受乾隆信任,乾的全是為宮中採辦的差事。

油水不可謂不厚,但征瑞動不動就虧空,關鍵的是,並非是他貪污挪用,全是他想法太多,太有個性而造成的虧空。

乾隆氣他不聽話,隔三岔五就抄他家,光內務府記載的,乾隆從他家裡抄回來的重歸宮廷的御賜品,就有八十五件。

後來,乾隆派他接待英國馬戛爾尼使團,為了逼著讓英國使臣上朝時三拜九叩,他把使臣團關起來訓了一周。

還要求禮品上必須寫「英吉利貢品」,英國人堅持不寫,他就派人自己改。還把英艦的軍旗全部換成「貢船」。

要不是下面的人怕受連累,偷偷上摺子給乾隆告狀,差點就鬧出外交事件。

既便如此,乾隆也只是下旨,罵了他一句「糊塗不曉事」……

再看標籤,有專門的說明:此硯與前一方陳端友太平有象端硯得自同一藏家。1948年,藏家舉家外遷,物隨主游,在海外歷六十年。一墨一硯,同形質異,甚為難得。

陳端友是海派硯雕祖師,這個林思成知道,但太平有象印,他著實沒印象。至於被誰收藏過,就更不知道了。

但既然說明里提了,為什麼不直接寫名字?

其次,字不對,格式也不對。如果是乾隆御銘,應該會有時間,也不會把這四個字直接刻上面。

最關鍵的是,太新:硯新,墨也新,銘文更新。金光鋥亮,灼灼生光,不太像是遞藏有序,珍藏了兩百多年的東西。

如果說是剛從沙坑之類的古墓里挖出來的,倒有幾分可能。

再看價格:三十五到四十五萬?

林思成搖搖頭:「價格有點高!」

葉安寧秒懂,又指指旁邊:「這個怎麼樣?」

林思成看了一眼:一方鱔魚黃的澄泥海棠硯,配了一口木製手提盒。

硯挺舊,盒子也挺舊,硯銘文:海棠硯亦古,擊之金玉聲。受墨又益毫,余齡雖是矣。痴翁。

硯盒銘文:明痴翁海棠研,俞樾。印:曲園叟。

林思成仔細的看,好一會才直起腰。

痴翁指的是明代畫家,沈周摯友徐端本,史料中記載的不多。

但俞樾極有名,道光三十年進士。歷任翰林院編修、河南學政。晚年主講杭州詁經精舍,章太炎、吳昌碩等皆從其學,一代經學宗師。

估價倒是不高:盒子加硯台,才四萬到六萬。

盒子倒是對,但硯不對,十有八九是根據這口手提盒,後來仿造的。

僅憑目測,林思成推斷,應該是咸豐到光緒左右……

大致無誤,他又搖了一下頭:「太貴了!」

話音將落,「噗嗤」的一下,旁邊傳來笑聲。

兩人下意識的回過頭: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左右,西裝革履。女的二十五六,長的挺漂亮,一身晚禮裙。

女的忍著笑意,抬起手搖了搖:「安寧!」

說著,又打量了一下林思成:「你從哪騙的小奶狗?」

葉安寧翻了個白眼:「那你旁邊算什麼,老土狗?」

女人怔了一下,旁邊的男人臉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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