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提前打個預防針(2/2)
包括何志剛。
別說像劉明劉館長這樣的本地人,就連商妍、蘇院長都覺得極不可思議:乍一看,全是林思成的熟人。而且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欠林思成不小的人情。
如果說,這幾位以個人的名義來幫忙,那肯定沒問題。但問題是,為了林思成的個人項目,幾乎集齊了陝省最權威的考古研究部門。
甚至於副省級城市,副廳級部門的主要領導來幫忙協調,就問王齊志有沒有這個能力?
林思成又是怎麼辦到的?
一直琢磨,直到會開完,宴席開始,他們都沒想明白。
不止他們沒想明白,當地的領導也沒想明白:就看在場的這幾家單位,就考察團這個規格,別說找座瓷窯,說找的是帝陵都沒人懷疑。
問題是,這兒是山西,不是陝西。就算找到了,遺址規模再大,發現再多,他們又搬不走?
所以,他們圖什麼?
狐疑著,幾位領導套了套何志剛的話。何志剛直言不諱:目的很簡單,申遺。
但幾位領導總感覺,何局長沒說實話:只是西大的二級學院下屬的研究機構,又不是市直機關?
人家不說,不好追著問。再者怎麼想,對地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所以極為熱情。
杯來盞往,賓主盡歡。
六點半開始,差不多九點才結束,何志剛壓著酒量,只喝了五分。
宴席剛一散,他親自打電話,把幾個負責人叫到了房間。
秘書泡茶,王齊志發煙,何志剛親自解釋。
眾人才知道,何局長把為什麼把他們叫過來:保密會議。
「市文物局,文化局,以及工業局、西大,幾家對於這個項目還是很重視的,領導們碰了一下頭,特地委派我來和地方協調溝通,順便把各位帶過來,交給林思成,所以才有了這一次的考察交流……」
「其次,再強調一下保密性:守口如瓶,惜字如金!」
你什麼都沒說,讓我們保密什麼?
正狐疑著,王齊志遞過來幾份文件。
順手翻開,蘇院長和商妍愣了一下:關於「宋代卵白玉瓷器工藝復原研究」的可性行報告。
再一看署名,林思成。
不是……這都什麼跟什麼?
林思成來山西,是來學澄泥硯的考察技術的,對吧?
技術還沒學,又開始找什麼瓷窯遺址,甚至不惜搞這麼大動靜,專門弄了個考察團?
但弄到最後,卻又要提復原古瓷工藝,還是「卵白玉」?
這都是什麼驢唇不對馬嘴……
正詫異間,「咯吱」的一聲,林思成打開囊匣,拿出了一隻碗。
王齊志言簡意賅:「來,各位看一下,不過年代不用懷疑,我拿到京城做的檢測:北宋仁宗時期。」
只是一眼,幾個人齊齊的瞪圓了眼睛。
沒看文件也就罷了,但剛剛才看過,所以,這是什麼?
卵白玉?
仔細再看:薄,沒比雞蛋殼厚多少。
亮,潤白瑩嫩,如膏如脂,乍一看,就如煮熟後剝了殼的蛋清。
再結合王齊志剛剛說的那一句:北宋仁宗時期?
北宋時期,這麼白的瓷器,幾大名窯都能燒,包括定窯、官窯。
但能燒這麼薄,如脫胎一般的瓷胚,就只有一種:卵白玉。
一群人面面相覷:即便是「瓷中之王」的汝瓷都有精品留存。但這玩意,迄今為止就沒有實物出土過,就只見諸於歷史獻之中。
換句話說,這是舉世間唯一一隻。再說直白點:孤品。
再猜一猜值多少錢?
少說也是幾百萬。所以,哪怕林思成什麼都沒有學到,這趟山西也絕沒有白來。
但重點不是這個,他們驚訝的是:就靠這一隻碗,要復原失傳工藝?
不是他們小看林思成,就這麼一隻碗,把全國能數得著的研究機構、科研中心全請過來,包括中科院,全都得望碗興嘆……
但隨即,一群人又定住了一樣:林思成打開另一隻囊箱,滿滿的一箱,全是瓷片。
仔細一看,有的稍薄,有的稍厚,但釉色、瓷胎一模一樣。
都是內行,都能看得出來:不管是完好的白釉碗,還是瓷片,用的全是同一產地的瓷土,並同一種工藝燒成。
剛才怎麼說的:望碗興嘆……現在嘆不嘆了?
復原的可能性有多大,誰都不好說。但他們至少知道:林思成去耀州,不就是靠研究樣本,硬是把茶葉末釉和倒流壺的工藝復原了出來?
「這些都是這段時間,在永濟和河津收集到的:胎體最薄,釉色最好的是北宋時期,其次金代,再次元代……元以後的暫時沒有發現,估計技藝已經失傳……再看這個……」
說著,王齊志又拿出一份檢測報告:「全是河津瓷土!」
眾人瞪眼一看,恍然大悟:
卵白玉的出產地,就在河津,所以林思成要找窯址,籍此找到更多的樣品,看能不能推導出工藝。
問題是,又不是沒人嘗試過?
汝窯、鈞窯、定窯、邢窯、德化窯、景德鎮御窯等等等等,凡是建國後重新開窯的名窯,哪個沒有復原過,但結果呢?
包括輕工部、國家瓷研所,從建國後就開始嘗試,但因為難度太大,最後不得不放棄。
所以,要是真能把這工藝復原出來,還要什麼澄泥硯?
立馬投標,就地申報,不爭取個國家級的科研項目,都是省有關部門、市有關領導不作為,不稱職。
他們也算是知道了,林思成只是找座瓷窯,怎麼搞出了這麼大陣仗,並且是何志剛親自帶隊?
因為市裡的幾家單位和西大想搞事,想從鄰居家搶食吃。
所以,何志剛才專程把他們叫了過來,重點強調:要保密。
不說能不能復原成功,但凡傳出點風聲,就得捅馬蜂窩……
本能的,幾個人去看林思成,但剛抬起頭,何志剛的目光先刺了過來。
幾個人齊齊的躲開。
何志剛笑了笑,看著默不作聲的林思成:「別有心理負擔,你只管研究,剩下的交給我們!」
「也別覺得砸了別人的飯碗,你應該這麼想:如果不是你,是不是要過好多年,當地才能發現窯址,更或是永遠都發現不了?至於什麼失傳工藝,更不談都不用談。」
「但因為你,山西不但有了名瓷,甚至是宋代貢瓷。從填補歷史空白、補全地域科技發展鏈條,增加文化底蘊的角度來說,地方政府都要感謝你!」
「換個角度再想:這裡又不是卵白玉瓷器的工藝源頭,我們復原的是官、汝、哥、定、鈞的失傳工藝,有什麼可扯皮的?」
林思成依舊沒說話:他連中科院和國家文物局的項目都敢搶,能有什麼心理負擔?
也不是他目中無人,自以為是:如果同步研究,他估計他都已經建廠了,地方可能還沒摸到頭緒。
原因很簡單:卵白玉的完整工藝雖然失傳了,但他在故宮研究過永樂甜白釉半脫胎器,宣德、成化蛋殼杯,以及雞缸杯。
但地方卻不知道故宮有相關的技術,以及足夠多的樣品,甚至連故宮自己都不知道。
哪怕知道了,甚至故宮願意共享技術,願意把國寶級的文物拿出來當研究耗材,地方也得從頭開始研究。
一正一反,哪怕研究的再快,最少要比林思成晚三到五年。
基於這一點,基於讓失傳工藝早幾年重現,他也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
林思成躊躇的是,搞的是不是有點大?
但誰能想到,他只是階段性的正常匯報,在報告裡提了一嘴卵白玉,文化局就跟打了雞血一樣。
先聯繫了學校,又聯繫了工業局和文物局,幾家一合計,先催著讓林思成寫了一份可行性報告,再然後,浩大的考察團新鮮出爐。
萬一……就說萬一,最後沒有復原成功怎麼辦?
林思成嘆了口氣,指了指《可行性報告》:「領導,文件你們到底看了沒有?我裡面寫那麼清楚:現在對於瓷窯遺址的範圍,只是大概推測!
最終能不能找到都還不一定,就算找到了,誰又敢保證,必然有足夠多的卵白玉瓷器?而且就算樣本夠多,成功率也不足三成!」
何志剛絲毫不在意:「沒事,這不還有三成嗎,萬一呢?」
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就像找張安世墓的時候,林思成怎麼說的:領導,把握不是很大,也就兩三成,我試著找一下。
最後呢?
直搗黃龍。
用陳朋的話說:那小子八百個心眼子,他說的話你得乘一倍,然後再加點兒。他說三成,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轉著念頭,何志剛又笑了笑:「就算沒復原成功也沒事,窯址肯定能找到,對吧?
新發現,新工藝,新技術,這麼大的考古成果,當地還真能讓我們自掏腰包?信不信到時候,他們會哭著求著給我們報銷,甚至成倍的還回來?」
林思成當然信。
如果傳出去:山西最大的瓷窯遺址是陝西找到的,從上到下,但凡和文化文博掛點鉤的部門和領導,哪個的臉上能掛的住?
其實捫心而言,卵白玉復原成功的概率還是很大的,但事無絕對,以防萬一,必須得提前打個預防針。
轉念間,林思成點點頭:「行,那就先找窯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