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窯址要不要?(2/2)
林思成愣了愣,又笑了笑:「好,那怎麼聯繫?」
「林老師,你到了太原打我電話,我去接你!」
「好的,那麻煩了!」
「你客氣!」
等林思成掛了電話,一群人更加古怪:前後說了五六句,但除了讓去太原,再什麼有用的都沒說。
關鍵的是,問他們姓什麼,竟然都不敢講?
王齊志突發奇想:「會不會……姓於?」
姓於?
於什麼,名震三秦,挖了張安世墓的那個於大海?
林思成搖了搖頭。
能把東西送到酒店,說明對他近期的行蹤了如指掌,更表蝗,已經把他的底細了解的清清楚楚。
要真是於大海,早送林思成吃花生米了,哪還需要送一隻幾百上千萬的碗,再約他去太原?
看看手裡的碗,再前後一結合,十有八九,還是和他現在尋找的白釉瓷古窯址有關。
但保險起見,還是小心點的好。畢竟林思成乾的都是正常人不幹的事。
王齊志看著談武,「談秘書長,能不能查一查那個號碼?」
「好!」
談武點點頭,起身打電話。不大的功夫就有了結果:機主姓張,是TY市文聯的一位科長,這個手機號已經用了快十年了。
太原文聯,科長,姓張?
搜遍記憶,別說這輩子,就是上輩子,林思成也不認識這樣的人。
不過至少能肯定,不是壞人。
他拿起那隻白瓷碗,放進囊匣:「老師,師兄,你們去不去?」
當然要去。
先不說這隻碗和林思成正找的固鎮古窯有什麼關係,就說誰閒的沒事,給人送這麼貴的古董?
他就不怕,林思成拿著這隻碗跑了?
又為什麼要把約林思成到太原,又準備談什麼?
一點兒不誇張:王齊志和趙修能的心裡好奇的跟貓撓一樣。
以防萬一,王齊志讓談武叫了兩位市局的刑警陪同。九個人三輛車,直奔太原。
不到四百公里,開了差不多四個小時。
剛下高速,林思成再次撥通那個號碼。
剛響了兩聲,電話被接通:「林老師!」
「你好,我們到了!」
「咦,這麼快?林老師你稍等一下……」
像是捂住了話筒,聲音聽不太清。
但不長,就幾秒,聲音又清晰起來:「林老師,你問一下司機,鐘樓街他應該知道,我們在旁邊的乾和祥!」
林思成回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不但司機知道,他也知道:山西茶行業唯一一家「中華老字號」。
創於宣統年間,民國時期就是太原知名茶莊,距今為止,已經經營了上百年。
最有名的是茉莉花茶,好喝,不貴:最便宜的二十塊錢一斤,你要在茶樓喝,三元一杯能坐一天。
前世,來山西做技術指導,林思成沒少來這兒……
不遠,離高速路口就三公里,眨眼就到。
兩層的小樓,還是民國時期的風格,青牆灰頂,木門紅窗。
門口站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看到兩輛陝A,一輛晉M停下,他快步下了台階。
林思成剛下車,剛站穩,一雙手伸了過來:「林老師,幸會幸會!」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男女老少九個人,年長如趙修能,年輕如趙大。文雅如談武,高壯如兩個警察。
這個男人卻一眼就認出了林思成,可見有多了解。
關鍵的是,忒客氣,伸的是雙手不說,還微微勾腰。
林思成連忙握住:「你好,先生貴姓?」
「當不得先生!」男人笑了一下,「免貴!」
不是……都到這會了,你連姓什麼都不敢講?
再說了,這兒又不是龍潭虎穴,難不成一聽你姓什麼,還能把我嚇跑是怎麼地?
暗暗狐疑,林思成指了指趙大手裡的囊匣:「那隻白碗,是先生送到河津的?」
「對,我爸讓我送的!」男人笑了笑,「林老師,我爸就在上面,上去再說!」
「好!」
林思成跟著男人,其餘人又跟在後面。
上了二樓,男人把林思成領進一人挺大的包間。
就茶室常見的那種布局:紅木的茶台、太師椅,旁邊是沙發和茶几,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台麻將機。
茶台上擺著幾件古玩,兩邊坐滿了人,男男女女六七位,年歲都不小,最年輕的應該是去接他的那個男人,剩下的都在六七十左右。
居中上首的位置,坐著一位雪鬢霜鬟,身形矮瘦的老人。
嗯,這位應該最大,少說也有八十以上……咦,不對!
大略一掃,又轉了一下念頭,正準備問聲好,林思成愣了一下。
然後,他又轉過頭,看了看帶他上來的那位男子:這倆位,臉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難道不是爺倆?
但重點不是這個,而是這位老人,他認識。
當然,是上輩子。
水即生,山西朔城人,一九四五年畢業於JX省立陶瓷職業學校(景德鎮),後分配到山西實業公司。解放後,進入太原輕工局。
自此後,畢身致力於陶瓷研究及陶瓷考古,調查全省 70餘處古窯址,像冠絕山西的渾源窯、介休窯、八義窯,全是由水先生考古發現,並主持發掘。
同時,主持恢復失傳技藝:包括平定砂器、平定黑釉刻花、山西琉璃、澄泥硯等等等等。
山西列入國家級非遺目錄的失傳再復原工藝,其中有一半,是水先生指導復原的。
九零年退休時,他已是SX省輕工業廳總工程師、SX省玻璃陶瓷科學研究所總工程師、中國工藝美術委員會委員、中國古陶瓷研究會理事、陶瓷高級工程師。
可以這麼說:他不但是山西陶瓷工業的開創者,奠基人,更是山西傳統文化保護的核心人物。
除此外,他還是國內極權威的鑑定專家,學者。他著作的《歷史名窯微觀痕跡鑑定參考叢書》,囊括自唐到民國所有的窯系,所有的名瓷。
從分析胎體、釉面、氣泡、開片、包漿、老化、瓷土、釉料……等等等等微觀痕跡,是為鑑定提供科學依據的古瓷科學鑑定標本庫。
包括現在,林思成的床頭都放著一本,有時間就翻。
也不止他在學,凡是搞瓷器鑑定的專家,必然繞不過,包括故宮的瓷器專家。
應該是一四年左右,故宮請他去講過課。當時,林思成還專程請教過……
至此,林思成算是知道,為什麼留的那個手機號是文聯的:他不但是考古、陶瓷學者,還是著名的書法家,篆刻家。
林思成更知道:為什麼他兒子死活不敢說,他爸姓什麼。
在山西,但凡和考古、和陶瓷相關,這位是絕對繞不開的大山。水這個姓還這麼少見,再結合那隻白釉碗,稍微懂行的就能猜到是他。
真的,林思成要知道是這位,打死他都不會來。
甚至於,他已經有點想跑了。
動腦子想:老人的兒子直直的找到了賓館,可見去之前已經了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包括自己在找固鎮古窯,包括自己徵集到了哪些樣本,大概做了哪些分析研究。
更在於,看到那隻碗的第一眼,林思成就斷定:固鎮白瓷的卵白玉工藝,就源自燒出那隻碗的那座窯。
老人搞了一輩子的考古,研究了一輩子的瓷器,還能不知道這隻碗的價值?
都不用化驗,拿塊自己徵集到的瓷片一對比,就能猜到自己想幹什麼:瞞著河津,瞞著運城,恢復卵白玉的工藝。
關鍵的是,價值幾百萬,可能上千萬的孤品瓷器,說送就送?
說好聽點,這叫千金買馬骨。說直白點: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但來都來了,難不成真的招呼都不打就跑?
嘆了口氣,林思成腰一勾,鞠了個躬:「水先生好!」
「咦?」老人驚了一下,「咱們見過!」
林思成搖了搖頭,指了指老人的手。
老手抬起雙手看了看,恍然大悟:得接觸多少瓷器,滲進去多少氧化鐵,才能把手上的那層皮染成棕黑色?
嘖,厲害了,這眼睛真就像刀子一樣。
暗暗一贊,老人又有些狐疑:「在山西,研究了大半輩子瓷器的又不止我一個,你怎麼知道我是我?」
林思成指指囊匣:「因為那隻碗!」
咦,還真就是?
一般人,哪知道林思成找的固鎮古窯是什麼窯,和這隻碗又有什麼關係?
「先坐!」老人起身,拄著拐仗走到了沙發那邊,「都坐!」
「好!」林思成點點頭,走了過去。
其它人一頭霧水的跟在後面,一一落座。
服務員端來了茶,上好的茉莉飄香。
老人做了個請的手勢:「小林,我這麼叫你,可以吧?」
林思成點頭:「可以!」
「那好!」老人笑眯眯,「哪咱們再打個商量?」
林思成頓了一下,嘆了口氣:「水先生,先說好,碗我不要!」
好像早就料到了,老人一點都不意外,輕輕往後一靠:「碗不要是吧,那窯址要不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