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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詩文瓷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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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明媚,暖風習習,松枝微微拂動。

四樽鐵牛屹立在廣場上,通體黝亮,熠熠生輝。

四人四牛都鑄於大唐開元年間,原是用於穩固聯通秦(陝西)晉(山西)的蒲津浮橋的鐵樁,距今為止,已有一千兩百多年的歷史。

每樽鐵牛重達一千一百一十噸,就以唐代的科技水平,能鑄出來,能立在岸邊,是不是奇蹟?

這一千多年,在岸上淋了六百年,又在水裡泡了六百年,但到現在,四人四牛依舊栩栩如生,這是不是奇蹟?

都說國寶國寶,林思成覺得,這幾樽名符其實,當之無愧。

可惜,到後面不知道哪個專家出的主意,說雨淋的久了,雨水中的酸性物體會腐蝕鐵牛。地方政府信以為真,加急蓋了四座棚子。

結果,風吹雨淋一千多年沒生鏽的鐵牛,生鏽了?

所以,有的時候,專家的話也不能全聽。

王齊志提前聯繫了市里,聽說他們要找蒲州瓷,領導很是重視,專門派了一個接待小組。

男女四位,兩位文化局的工作人員,一位史志辦的副主任,並一位市博物館的館長。

後兩位都很專業,娓娓道來:

「蒲州(古代運城,治今永濟)燒瓷的歷史還是很悠久的,元代《元一統制》、明代《永樂大典》、《格古要論》、清代《陶說》中都有記載……」

「清《飲流齋說瓷》載:琺花之品萌芽於元,盛行於明,大抵皆北方之窯,蒲州一帶所出者最佳……民國趙汝珍的《古玩指南》也稱:琺花器萌於元,最早在山西蒲州燒造……」

「出土的文物也不少,除了本省外,廣東、海南一帶屢有發現,兩省博物館均有珍藏……說明宋、元時期,琺華器就已普及全國,且已對外出口,」

林思成不置可否:普及全國不至於,不過南宋時,琺華器確實有出口,但並非產自山西,而是景德鎮。

想也知道,那會的山西屬大元,怎麼可能運到兩廣去?

當然,當時景德鎮仿的確實是山西的工藝,館長也沒說錯:全山西,數蒲州琺華器最為精緻。

可惜,一直沒找到窯址,史料文獻更是少之又少,想推導工藝也無從推起。

直到2016年現海一號沉船全面發掘,有了足夠的樣本,復原工作才有序展開。

但最後被高平縣拔了頭籌,陽泉縣緊隨其後,兩縣的琺華器技藝都列入省級非遺。

有沒有申請到國家級非遺不知道,但能和「澄泥硯」、「推光器」齊名,被稱為山西三寶,不過是遲早的問題。

林思成記得,從2020年開始,這兩個縣年年都帶琺華器參加國家舉辦的世博會,訂單簽到手軟。

反倒是計劃最早,投入最大的永濟什麼都沒撈著。究其原因,還是方向錯了:只顧著找窯口,卻忽略了技術研究,最後被人搶了先。

暗暗感慨,又聽館長和和史志辦主任講了一會,林思成指了指河岸邊的堤壩:

「兩位老師,當年修堤,是不是在這裡發現的金朝的墓?」

「對,大小五座,挖出來幾箱大定通寶(完顏雍,金代第五位皇帝)和元豐通寶(神宗趙頊,北宋第六位皇帝),瓷器更多,聽說都是宋瓷……可惜,當年沒什麼保護的意識,等報到縣裡,東西早被民工搶完了……」

老廠長說過,為了搶銅錢和銀錠,瓷器摔的摔,踩的踩。最後又被沒搶到銅錢的人一頓搶,最後只剩一堆碎瓷片。

請人看了後,沒什麼價值,最後一推了事。

「那民間收藏的多不多?」

「多不多不知道,肯定有,前兩年我還見過。」

館長指了指不遠處,「頭兩年發洪水,老縣衙塌了半邊牆,也衝出來過一些……我帶人來看過,沒發現完整器,但瓷片不少。」

「也是宋瓷?」

「沒有深度研究過,暫時還不清楚!看工藝,像是磁州窯……」

老廠長送他的那兩塊瓷片,不就是磁州窯的工藝?

林思成怔了一下,順著館長手指的方向。

不遠,就在鐵牛往東一點,

城門大開,城頭上長滿荒草。

「館長,瓷片還在不在?」

「瓷片一般沒人撿,應該在!」

在就好。

林思成點點頭:「馮館長,那咱們過去看看?」

「好!」

一群人上了車,差不多一公里,轉瞬就到。

石牆斑駁,牆根下泛著白鹼,就如生了牛皮癬。

怕塌了砸到人,門洞用鋼屋架撐著。荒草沒過了腳碗,石板路上鋪著厚厚的一層乾涸後的泥漿。

館長帶路,進了門洞。裡面基本已沒幾座完好的建築,只零零星星的立著幾道石牆。

回憶了一下,館長帶著往北走,差不多走了兩三百米,林思成突的一停。

幾片碎瓷渣,散落地荒草叢裡,釉面光潔,胎質細膩。和他從胖子老闆手裡買到的那幾塊別無二致。

撿了起來,繼續往前走,但沒走幾步,林思成又蹲了下去。

三四塊瓷片,像是盆或壇的下半部分。胎色稍深,釉面稍暗,但白地黑花的紋飾格外顯眼。

林思成撿了起來,眼睛微微一眯。

不怪館長認定,這就是磁州瓷。因為這幾片,仿的就是磁州瓷的白地剔黑花。

一模一樣的裝飾技法,一模一樣的燒成工藝。

唯一的區別在於瓷土不同,導致胎質不同,繼而影響到釉面呈色:磁州高齡土高矽富鋁,鐵含量高,所以釉色發灰,且有乳濁感。

手中這一片是用的是河津的高鋁富鈣土,白中微微泛青,釉面玻化度更高,更為透明。

如果非要做個對比,論精美度,論工藝水平,同時期的磁州窯好像還要差一點?

不過只是猜測,是與不是,要化驗分析,最好是找到幾件成器做一下對比。

林思成沒吱聲,繼續往前。

腿都邁了過去,他稍一頓,又退了回來。

腳邊的草叢裡,掩蓋著幾塊瓷片,上面裹著泥,早已干透,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幾個人齊齊的蹲下,分工很是明確:

林思成撿,方進摳泥,王齊志用濕巾擦,葉安寧負責裝進標本袋。

裝了兩塊,葉安寧稍一頓。

同樣是白瓷,同樣是白底剔花,但上面有三個字:大如須。

前面和後面應該還有字,葉安寧想了想,卻想不起來。

「舅舅,大如須什麼?」

「沒印象?」王齊志搖搖頭,「林思成,大如須什麼?」

「佛觀一粒米,大如須彌山……源自小乘佛教經典《阿含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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