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詩文瓷枕(2/2)
「佛觀一粒米,大如須彌山……源自小乘佛教經典《阿含經》。」
林思成回了一句,接到手裡看了看:「原器應該是一樽詩紋梅瓶,仿的是磁州窯的白地剔花黑彩……算是陳設器,但雜質沒有除淨,黑點太多,工藝只能算一般……嗯,明代。」
「佛經?」
「佛經!」
葉安寧抿了抿嘴,繼續往裡裝。但隨即,她又怔了一下。
同樣是黑花白瓷,弧度比較平,應該是什麼大件的殘片。
比「大如須」那一塊,這一塊明顯沒有任何雜質形成的黑斑與污點。
看幾人不動,林思成回過頭,眼睛眯了一下。手往兜里一伸,摸出老廠長送給他的那兩塊。
幾人的脖子齊齊的往前一伸:這不就是林思成說的,白地刻花添黑彩瓷?
乍一聽,和磁州窯一模一樣,其實兩者有本質性的區別:磁州窯是白胚上罩黑釉,然後將多餘的黑釉剔掉,露出白底胎,形成黑白對比紋飾。
這一種則是直接在白胚上刻花,然後用黑釉或黑泥填平刻槽。
但這不是重點,而是胎質和釉色。就連方進,王齊志,乃至連基本等於門外漢的葉安寧都能分辨出來:
剛撿的這一塊,比老廠長送的那兩塊更薄,胎質更細,釉面更亮,甚至要更白一些。
感覺連刻花添彩的工藝,都要更勝一籌。
更關鍵的是,隱隱約約間,藏在白釉下的那一抹淡淡的青:林思成很肯定,無論是同時期的定窯、磁州窯,以及南宋官窯,都沒有生產過這種呈色的白瓷。
這絕對屬於運城特產。只要證實這一點,壓根就不需要找什麼窯……
林思成呼了一口氣:「仿官釉四方洗,宋瓷!」
說著,他又一掏,取出從胖子老闆那裡買來的那幾塊:「應該同一個窯口出來的,時間上下不會超過二十年!」
能撿到這一片,今天這一趟就算沒白來,何況這裡還有這麼多?
其餘三個人精神一振,就地一蹲。
但沒摳幾塊,電話嗡嗡的一響,林思成順手接通:「伯恆!」
「師父,我爸讓你先回來一趟,說是莊總這收到了幾件完器。都是白瓷,而且都是白底刻花填黑彩,應該就是咱們找的那一種……」
林思成眼睛微亮:他想到肯定民間肯定有收藏,但沒想到竟然這麼快?
昨天到的縣裡,然後兵分兩路。林思成和王齊志負責查找線索,趙修能和莊子敬負責徵集。
這才過去一天……
他掛了電話,看了看陪同的兩位領導:「馮館長,朋友收到了兩件完整器,我們得回去一趟。這兒能不能雇幾個人,幫著撿一撿?像這種白瓷,儘量多撿一點。」
這有什麼能不能的?
兩個人齊齊點頭。
林思成道了聲謝,幾人急匆匆的上了車。
看著林思成的背影,史志辦的主任皺了皺眉頭:「老馮,琺華器也有白瓷?」
馮館長正在打電話僱人,稍稍一怔:琺華琺華,肯定是彩瓷,壓根就和白瓷不沾邊。
縣裡這殷勤,估計是白獻了。
但話說回來,人家沒有白吃白住,全掏錢的……
嘆了口氣,馮館長撥通電話:「老孫,通知考古隊那幾個到古城這邊來,多拿點樣本袋……放心,不白使喚!」
……
一路風馳電摯,差不多半小時,幾個人回到縣賓館。
趙伯恆等在大廳里,把林思成帶到旁邊的會客廳。一進門,幾個人齊劉的站了起來。
趙修能,莊子敬,莊依,還有兩個不認識的中年人。
「林老師,這位姓高,這位姓閆,都是本地有名的企業家!」
「幸會幸會!」
握了一下手,林思成大致就有了推斷:估計都挺有錢。
但看著和莊子敬不是很熱絡,想來應該是他父親介紹的。
這段時間奔前跑後,兄妹倆著實幫了不小的忙……
寒喧了幾句,趙修能指了指旁邊。
不小的茶几,擺了一案子。有碗有杯,有枕有瓶,更有殘器,但只是掃了一眼,林思成猛的一怔愣。
這什麼?
白釉碗、黑花梅瓶,詩文瓷枕,甚至還有半塊三彩瓷枕?
莊子敬何止是幫了不小的忙,他這次幫忙幫大發了……
他定了定神,先拿起一隻白瓷碗。
葵口,深腹,圈足。
素麵無紋,釉色純淨,瑩潤如玉。
薄,薄到了極致:用手電一打,能從背面看到完整的光暈。
白,同樣白到了極致,且呈現一種清雅的青玉質感。但極淡,隱隱約約,若有若無。
在歷史上,這種瓷有一個專稱:卵白玉。
一指薄,如蛋殼,二則指這種淡青的玉質感。
都不用看老化程度,林思成一眼就能斷定:宋瓷。
但其它都不提,就說厚度:胎壁還不足一毫米。放在宋代,有這個技術水平的窯口,兩巴掌就能數得過來。
吐了一口氣,林思成又拿起半塊瓷枕:半朵荷花,幾片蓮葉,黃、綠、白三色,色彩明艷和諧,對比強烈。
內里紅陶胎,質地比較疏鬆,但並非工藝不好,而是為了透氣吸汗,故意燒成的陶胎。
再看紋飾,典型的黑底剔花填彩工藝,與他今天撿到的那些瓷片如出一轍。
唯有一點,釉施的不太好,過於厚,過於肥。胎也比較脆,有些過火。
比白釉碗相比,工藝退化很明顯,看老化程度,不是金,就是元。
琢磨了一下,林思成放了下來,又抱起那方白瓷詩文瓷枕。
但剛拿到手裡,他瞳孔一縮,心臟止不住的跳了一下。
林思成終於想了起來,模模糊糊的記憶中,在故宮見過的那樽瓷枕藏在哪?
乾隆寢宮,養心殿。
乾隆題詩,白釉劃花珍珠地詩文瓷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