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鄭板橋真跡?(1/2)
亮馬河粼光閃閃,空氣中倘佯著幾絲初秋的清涼。
電話嗡嗡的一震,林思成順手接通:
「吳司長,會議通過了?謝謝吳司長……」
「啊,要參觀?領導放心,我們肯定做好接待工作……」
「後天還有個協調會?好,我會準時參加……好的,吳司長再見……」
只說了三五句,等他掛了電話,王齊志轉過頭:「吳暉吳司長?」
「是的,說是昨天下午開的會,會議決定:文物局主持,協調地方考古機構聯合發掘,同步組織專家實地指導。不過依舊以原勘探單位為核心……」
原勘探單位,不就指的是之前林思成臨時組織的考古隊?
王齊志點點頭:這麼多人折騰這麼久,不就為了這個?
算是沒出意外。
「那研究呢?」
「暫時還沒做計劃,說是要等文研院和故宮陶研所參觀完研究中心和實驗室再看。」
王齊志不以為意:不怕他們參觀,就怕他們不來。
等看過研究中心和實驗室,不敢說讓每一位專家都心服口服,至少不會再有人質疑他們的研究能力。
如此一來,也算是達到了林思成的初步預期。
王齊志鬆了一口氣:「要不要提前通知一下,早做準備?」
林思成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這是正式的學術參觀,文物局這邊肯定要給學校發函。而不管是研究中心還是實驗室,不管參不參觀,每天的活都得干,沒什麼可準備的。
像黃教授、田所、高隊這邊,通不通知都行。但不排除會走漏風聲,把消息漏到山西那邊。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索性不通知的好。
師生倆嘀咕了幾句,三輛車停在了車場。樓頂上四個大字映入眼帘:崑崙飯店。
門童打開了車門,一行人進了大廳。
看了指引牌,林思成瞄了一眼。
共鑄夢想,走向世界:西冷印社2008年京城專場藝術品拍賣會。
「專場?」林思成抬起頭來,「葉表姐,你不是說,這兒是西冷的春拍嗎?」
葉安寧的眼神躲閃了一下:「我……我記錯了!」
林思成「呵」的一聲:你是怕說了,我不來。
因為相對而言,專場的拍品要比春秋兩季少很多,質量也要差很多。如果專程來趟京城,那肯定犯不上。
但如果湊巧碰上,那肯定會來看一看。就像這次:正好路過,時間也夠。
迎賓來引路,一群人上了二樓。
兩南兩北,四座展廳,喧鬧而又擁擠。
今天是預展期的最後一天,人格外的多,王齊志左右瞅了一圏:「字畫古籍、文房篆刻、名家西畫、當代藝術與雕塑……去哪一間?」
「先看字畫吧!」趙修能回憶了一下,「我昨天看圖冊,這次專場名家作品挺多!」
「對對~」葉安寧猛點頭,「看字畫!」
林思成無可無不可,王齊志卻瞪了她一眼。
你當她為什麼硬拽著林思成看什麼拍賣會?因為保利春拍的時候,她自動請纓到山西徵集。結果光顧著跟林思成後面湊熱鬧,沒完成任務。
要是秋拍再拉胯,她這個顧問助理還干不幹了?
正好這次順路來京城,就想拉林思成過來幫她看一看,看能不能湊個巧:比如這次在西冷流拍,但東西又不錯,葉安寧就能趁機拉到保利秋拍。
別說,這樣的挺多,基本各個拍賣會都有。
看了嘉賓證,幾人進了大廳。
地方挺大,但東西更多:中間是方櫃,兩邊是立櫃,就連中間的隔牆上也掛滿了字畫。
字帖、對聯、扇面、詩作、古畫、手札、古籍冊頁,乃至字畫初稿。
人也不少,熙熙攘攘,嘈嘈鬧鬧。
剛進門,葉安寧拉著林思成的袖子,來到了最中間的展櫃。
但人太多,沒擠進去。
林思成仰著脖子,但展櫃前圍的密不透風,他想瞄一眼都看不到。
「是啥東西!」
葉安寧一臉神秘:「先不告訴你,待會嚇你一跳!」
「你畫的畫?」
「什麼呀?」
葉安寧抿抿嘴,白了他一眼。
剛好有人離開,葉安寧拉著他的袖子擠了進去。
林思成瞅了瞅,一臉古怪。
厲害了,乾隆御筆?
底下有卡牌:
弘曆(1711-1799)行書七言聯。
絹本對聯。
1748年作。
識文:嵐來氣挾蹛林遠,漲落波奔滄海深。
款識:乾隆戊辰清和月上瀚。御筆。
鈐印:干(朱)隆(朱)
再看估價,RMB: 380,000-450,000。
林思成暗暗一嘆:如果是真跡,三十多萬買一個字夠不夠?
葉安寧一臉期待:「怎麼樣?」
林思成端詳了好一會:「你要拍?」
「我又不搞收藏?」葉安寧壓低聲音,「我是讓你撿漏!」
林思成笑了笑。
乍一看:好傢夥,乾隆御寶?再一看價格,保准倒吸一口涼氣:才三四十萬?
自然而然,就會冒出撿漏的念頭。
但別奇怪,這樣的情況每年都有。國內國外各大拍賣行,每年上拍的乾隆御筆差不多在一千件以上。有的時候,估價十多萬的都有。
究其原因:偽作太多。
據故宮博物院統計,光是有據可查的,乾隆一生留下的書畫真跡有四萬多件。晚清到民國的仿作,則在十倍以上。
拋開仿作,就說這四萬多件真跡:由翰林院詞臣代筆的,占百分之七十以上。
四十萬再加三萬,這是多少?
重點在於,乾隆的筆力和畫功都只是一般,字為程式化行書,畫風平直,匠氣過重。
說直白一點:沒什麼個人特色,詞臣極容易仿筆。但因為用的是貢紙、貢墨、又是在乾隆時期創作,讓現代鑑定的難度直線飆升。
所以,既便紙對、墨對、印對,但除非《石渠寶笈》著錄,或有據可查是乾隆親筆的重大歷史題材,或留有後來名家頂級鑑藏印,其餘一律歸為代筆。
這三種,還不到乾隆所有作品中的千分之五,而這其中的百分之九十,都由各大博覽機構珍藏。民間流傳的,不足上千件。
像眼前這一種,就是三種之外的那種,所以才會標價三四十萬。
其實真正的內行大都知道這個情況,有時候看質量不錯,也會拍一兩幅。但出價普遍不高,基本不會超過最高估價。
但怕就怕遇到外行或是半內行,以為撿了漏。一遇到這種,送拍方不請個托往上抬價,都對不起財神送上門的機會。
暗忖間,林思成又看了兩眼:「可以拍,但別超過六十萬!」
葉安寧怔住:「啊?」
意思是……這是代筆?
她低下頭仔細看,一看就是好久。
林思成又提醒了一下:「錢維城!」
葉安寧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看不出來?
錢維城是乾隆十年狀元,書法家,給乾隆代筆代了半輩子。
如果給乾隆代筆的詞臣排個號,他的字畫老師董邦達(乾隆時工部尚書)排第一,錢維城排第二。
所以極受乾隆寵信,歷任禮、工、刑部侍郎,浙江學政等。死後乾隆賜尚書銜,諡文敏。
同時,錢維城還是清中時期的書法家,畫家,在乾隆的收藏目錄《石渠寶芨》中,收錄的錢維城作品有一百六十多幅,可見乾隆皇帝對錢維城作品的賞識程度。
基於此,再以他「狀元」、「高官」等身份的加成,以及這兩方乾隆真印,林思成給這幅對聯估價六十萬,並不算高。
又瞅了幾眼,葉安寧拿出筆,記在了小本本上。
三兩下記好,她又指指旁邊:「林思成,這一幅要不要看?」
林思成瞄了一眼,不知說點什麼的好:康熙御寶?
與乾隆相比,康熙流傳下來的作品稍少一些:拋開後世偽作,蓋有真印的作品兩萬餘幅。
這兩萬餘幅中大都是書法類作品,而由詞臣代筆的作品高達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比乾隆的代筆書法作品多一倍還多,每年上拍的有五六百幅。
而絕大部分,估價和成交價都在百萬以下。原因很簡單:代筆太多,康熙的筆跡又仿的是董其昌體,端莊工穩,但拘泥帖學,缺乏特色,詞臣更容易仿,後世鑑定難度極高。
所以和乾隆一樣:沒有權威典籍著載、無關歷史事件、裝裱規格一般的,一律視為代筆。
再看這一幅,絹對:清代專供皇帝潑墨寫字的描金雲龍紋朱絹。
墨對:御貢徽墨。
印也對:淵鑒齋(白文)、康熙宸翰(朱文)、敕幾清晏(朱文),均為康熙的書畫印。
甚至是印泥也對:硃砂+艾絨+珍珠粉,專供御用。
但字不對。至少林思成能看的出來,這一幅絕對是代筆。
再看估價:500,000-800,000。
林思成又看了一下:「沈荃代筆,不過百萬就能拍!」
葉安寧怔住,猛的俯下身:又是代筆?
錢維城是狀元,沈荃則是探花。雖然官沒做到錢維城那麼高,但作品的藝術價值、並歷史影響力,沈荃只高不低。
其性格剛直,敢於直諫,為官清廉,又工於書法,且獨愛董體,所以極受康熙賞識。
史載,李光地御對,帝言:朕初學書,宗敬(沈宗敬,時任太僕寺卿)之父荃(沈荃)實侍,屢指陳得失,至今每作書,未嘗不思荃之勤也。」
「凡御製碑版,及殿廷屏障,御座箴銘,輒命公(沈荃)書之。或自作大書,命題其後……」
這是其一,其二,無論是絹、還是印,以及裝裱,這一幅都比乾隆的那幅要高一些,價格翻一倍,不算很高。
葉安寧又記在了本子上。
幾個人繼續往下看,但看的越多,林思成的表情越古怪。
劉墉的行書七言聯:
御賜描銀蠟箋,御賜徽墨,御賜的金泥(印泥)。
而且保存的賊好,嶄嶄如新。
但不用懷疑:後人仿的。
大致應該是嘉道時期創作,所以估價不高:100,000-12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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