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1/2)
倆人對視許久,皆是燦然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二天天還未亮,屋外便傳來輕輕地腳步聲。
潘筠剛運轉一個周天,聞聲收功睜開眼睛。
她扭頭看了一眼躺在身側的春蓮,輕輕掀開被子下地,踩著鞋子悄無聲息的走到窗邊往外看。
農家沒有多餘的房間,所以昨晚潘筠和春蓮一起睡,薛韶和喜金睡春望的房間,春望和父母睡在了一起。
窗外,老人正佝僂著背抱了一捆稻草給院子裡拴的三匹馬散開,他羨慕的摸了摸馬的脖子,就在角落裡拿上鐮刀出門。
他走後沒多久,小夫妻倆也先後起床,一個扛著鋤頭出門,一個拿著鐮刀去追公公。
潘筠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直到聽到隔壁有動靜傳來,她才回身穿上衣服出門。
她特意換了箭袖,上衣下褲,很是利落。
薛韶也去了袍子,換上一身粗麻,同樣上衣下褲,頭髮用布巾裹緊束著,做農夫打扮。
倆人同時打開門走出來,看了彼此一眼,不由一笑。
農家,就算是鐮刀也沒有多餘的,好在今天大全沒拿鐮刀,而春蓮也有一把屬於自己的鐮刀。
倆人沒有驚動任何人,翻找出他們的鐮刀便在黑暗中朝田野而去。
薛韶昨天在田裡和老人一家幹了半天,把這個村子的情況摸得差不多了,自然也知道他家的田在哪裡。
他帶著潘筠往那塊田走。
黎明前的夜色很黑,黑得只能隱約看到身旁人的輪廓,可這個時間,天也亮得很快。
度過了最黑暗的那段時間,晨光乍現,天色見白,也就低頭一瞬,再抬頭時,眼前便如撥雲霧,田野中朦朦朧朧的現出人來。
村里和老人一家一樣補種秧苗的人家不多,但這個時候,田裡也很多勞作的人。
他們拿著鋤頭,或是一人充當牛一樣拉犁,一人扶犁,正在翻田。
潘筠腳步漸慢,薛韶停下來等她。
自出仕以來,他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在外巡察,且巧了,還都是在江南及以南地區,對這些,他已經見過無數次,可每次再見,還是會忍不住心悸。
他很高興,農民們如此勤奮,也很傷心,他們需要這麼的辛勞。
潘筠似乎才想起來:「你不是江南巡察御史嗎?怎麼泉州這塊也是你巡視?」
薛韶:「去歲京中官員損失很大,都察院的御史在親征中損失近半,人手不足,陛下便讓我巡視江南時順而往下,將東南一帶包括廣東都巡視一遍。」
潘筠挑眉:「一人巡視江南、東南和嶺南半部,陛下就不怕你徇私枉法?」
薛韶:「我以為陛下只會擔心我死於非命。」
潘筠哈哈大笑起來,卻若有所思起來,皇帝對她的信任比她以為的還要高呀。
薛韶也道:「陛下信重,這是好事,卻也是壞事。」
他會這麼相信、倚重潘筠,將來一旦反覆,這些都可能成為罪狀。
而薛韶就是罪狀之一。
潘筠道:「優柔寡斷非我之性,若改革成功,他不廢改革之策,他要我死,我便死一個給他看看就是。」
薛韶眉眼微跳,不悅地瞪她,雖然知道她說的是假死,卻還是道:「世有讖語,你還是謹慎些吧。」
薛韶頓了頓,道:「改革之策的結果如何,還要看繼任者,若無承繼之人,即便當下改革成功了,也不過曇花一現。」
潘筠目光微動:「杭妃已有孕五月,算時間,她來年二月左右會生產。」
薛韶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帝後感情甚篤,太子不應該出自汪皇后嗎?」
潘筠平淡的道:「汪皇后無子。」
薛韶驚訝。
雖然朱見濟比另一個時空的晚兩年來到,但他還是來了,離宮之前,她在汪皇后那裡見過杭妃,她這一胎是男孩,和另一個時空一樣,是朱祁鈺的長子。
不知道,這一世,朱祁鈺會給他的長子取一個什麼名字。
但不管取什麼名字,汪皇后命中注定只有兩個女兒,便是她也不能改變。
而潘筠也無意插手這種事。
不過,朱見濟……
潘筠沉思起來,得等他出生了才能看到他的面相,不知道這一世他還會不會早夭?
下一任皇帝得早早培養起來,可不能讓他被人養壞了。
倆人很快走到田裡,老人和兒媳一人占據一邊在收割。
老人抬頭看見他們,連忙阻止他們下田:「你們是客人,怎麼能讓你們做這些事呢?」
潘筠笑道:「舉手之勞而已,一會兒還要蹭老人家一頓早食吃呢。」
大全去鋤田了,那是比較重的活。
潘筠和薛韶幫著割了一個多時辰,朝陽從山頂一點一點移動過來,巳時左右,陽光漸烈,他們也把稻子割完了。
秀娘靦腆的沖他們笑了笑,蹲下去將昨天割的稻穀綁了兩捆,用棍子一插便成一擔。
她蹲著起身,腰一酸,竟然沒能起來。
潘筠看見,緊走兩步上前接過:「我來吧。」
「不行,不行,讓姑娘下田已經是我們的不是了,怎麼還能讓你挑這個?」
潘筠笑道:「挑擔對我來說反而比割稻穀還容易。」
她單手就將挑了兩捆稻穀的挑擔放到一旁,讓她再捆三捆。
薛韶笑道:「嫂子就聽她的吧,她會武功,力氣大得很。」
秀娘:「那也是女孩子,要心疼的。」
潘筠笑了笑,挑著四捆稻穀,手上還拎了一捆,步履輕鬆的往家去。
老人和秀娘都張大了嘴巴,連忙拎著鐮刀在後面追。
倆人竟然沒追上。
老人只能放慢腳步,等薛韶追上來後感嘆道:「這年輕後生好生厲害啊。」
薛韶笑了笑。
老人扭頭問道:「公子和小娘子是不是舊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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