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1/2)
潘筠道:「于謙這幾年一直在抓吏治,朝廷上下清明許多,但一查吏部和都察院,便可知還有許多人在吃空餉和亂做事,這是能查得到的,到地方,就會發現沒查到的邊角更多。」
所以曹鼐想要改革吏治,甚至在逐漸縮減勛貴和大臣們的恩蔭。
朝中反對聲眾,甚至有大臣指著曹鼐的鼻子罵道:「你這是壞國之根基,讓陛下行刻薄寡恩之事,使國人材流失!」
沒有恩蔭,天下大才有幾人願意為皇帝效命?
但是,朝中同樣有不少人看出恩蔭之弊,自太祖皇帝皇帝至今七代帝王,累積而下的累贅太多了,尤其是勛貴和皇親國戚兩個階層。
文官的恩蔭只在當代,人走茶涼不是說說而已,說到底,除了權臣,他們的後代子孫想要出人頭地,都得走一遍科舉,從正道入仕。
但勛貴不一樣,他們一代傳一代,就跟皇族一樣扒在這個國家的血脈上吸血。
他們的先輩為大明、為天下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恩蔭子孫滿朝文武都沒意見,但三代之後,子子孫孫一大堆,既無文才,也無武功,依舊擠占僅有的那些崗位,那就太過分了。
三代恩蔭,三代積累,後代子孫不說文成武就,至少比一般人要更智慧通達吧?
畢竟,他們有從祖輩累積下來的資源,書籍、老師、武功,君子六藝只要用心學,難道家裡還能不給請先生?
但放眼整個天下,每三年一次的文科舉、武科舉,有幾個勛貴武將之家的子弟能通過文武科舉入仕的?
九成九是靠祖宗餘蔭入仕,而入仕之後也毫無作為,只會吃喝玩樂。
所以文官們普遍看不起勛貴武將,覺得他們一群武夫不會教育孩子,只會生出一群扒拉在國家血管上的瘤,就和那些光吃飯不幹活,還大量耗費國家財政的宗親一樣。
武勛們則覺得文官集團是在針對武將階層。
他們以及先輩都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跟著太祖、太宗打天下,憑什麼這些人一上來就把太祖、太宗給他們的恩勛收回去?
這些文官腸子都壞透了,他們的武勛弟子能即便全部入仕又能占去多少俸祿?
只怕全部加起來還沒有他們一個貪官占用的多。
搞吏治,把那些貪污受賄的文官抄了,天下吏治定清明。
皇帝覺得他們說的都有道理,於是選擇性聽取他們的意見。
這邊聽取文官的,把一些無能、吃空餉的勛貴子弟勸回家,把崗位騰出來給有能力的人;
那邊聽取武勛的,繼續打擊貪官污吏,尤其是地方上的貪官,一旦抓到,從嚴從重處罰,別說,很是為大明國庫做了貢獻。
當然,武勛們的抱怨也不能不聽,再結合文官們氣急時的話,皇帝覺得不能放任武勛弟子們胡來。
潘筠也怕這些被罷官的武勛子弟流入民間禍害百姓,於是一股腦全部塞進了軍學院。
都是武勛之家出身,即便是草包,也多少遺傳到先輩的基因了吧?
全部給朕讀書去,不限年紀,先到軍學院裡讀三年。
三年之後,若無心從仕,離開軍學院後隨便做什麼去;
若有心回歸仕途,考試過後入選,是到軍中,還是到朝中,通過相應考試即可。
相當於拿本來奉養他們的俸祿來給他們讀書。
不僅可以為大明培養出大量中下層軍官,所費最高也只有他們俸祿的一半。
而且,武勛們一聽說要裁減自家子弟都憤怒,但一聽說都丟到軍學院去讀書,怒氣立刻消減,然後回去就打兒子揍孫子。
那一段時間,京城全是武勛子弟嗷嗷的哭聲。
「就讓那群文人看看,老子是不是不會教兒子!」
「白瞎那麼大體格,連兩個錘子都舉不起來,告訴你們,誰要是讓老子在那群酸儒面前丟臉,老子錘死你們!」
京城的風很快吹到地方,於是整個大明的武勛世家都捲起兒子、孫子來。
本來到處遛狗逗貓的勛N代們一個個過起苦日子來,不是在被揍,就是在被揍的路上;
文官們見死對頭們這麼卷,不由自主想起楊士奇來。
楊士奇一生廉明,但臨死卻被兒子帶累。
前車之鑑在此,文官們又被武將們盯著,一時也捲起自家兒子、孫子來。
上行下效,乘著這股東風,民間教子之風盛行,朝廷又趁此機會落實蒙學,汪皇后更是一口氣捐了百所社學,教育開智之風在大明盛行開來。
潘洪就在這股東風中回到常州府。
潘家老宅在常州府正素巷,不遠處就是運河。
潘濤很會經營,雖不至大富,卻也小有積累。
潘洪父子還流放大同時,潘家每年都要往邊關寄一筆錢,只那段時間潘濤沒有餘力存錢,基本是季光族,每季積存下來的錢都會花光。
好在他只花潘家田產所出和自己的薪祿,不會動媳婦的嫁妝。
其妻王嬸娘就把自己的嫁妝經營起來,每年能存一點錢用以改善生活。
潘老太太被王嬸娘照顧得很好,長壽至今,見王嬸娘既會經營,對潘濤每季給邊關寄錢也無二話,便大方的把自己的嫁妝也都交給她打理。
她留下了話:「以後我的嫁妝分作兩份,一份給王氏,另一份給筠兒做陪嫁。」
潘濤很反對,覺得母親可以把嫁妝平分分給第三代,潘柏和潘岳、潘鈺、潘筠兄妹四個一起平分。
當時潘洪父子三個還在大同流放,潘筠說是在三清山當道士,卻還未去查證,潘濤腦子裡想的都是,將來長兄一家回來,兩個侄子的婚事必定艱難,多些聘禮,或許可以娶到媳婦。
所以他這個建議,其實是把王氏該得的那份又分了一份出去。
王氏素來想得開,倒是沒意見,潘老太太卻很堅持,她道:「岳兒和鈺兒從小讀書,他們是男子,天大地大,自有他們的一番天地,但女子不同,筠兒最苦,她小小年紀便被迫離家,隱姓埋名。」
「你以為道士是什麼好身份?下九流的行當,將來她要還俗成家,或是繼續做道士修煉,都離不開錢財,多給她一些錢,日子或許能過得不那麼苦,」潘老太太道:「你媳婦是個好人,你如今一人養兩家,她沒有一絲怨言,但我們不能理所應當,我和你大哥得感激,我這半份嫁妝是單給她的。」
「將來你們再生個女兒自然好,不生,她也可以留給孫子孫女,自有她去安排。」
而且,婆母的嫁妝沒給兒子,給了兒媳,傳出去於王氏而言是一段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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