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2/2)
而且,婆母的嫁妝沒給兒子,給了兒媳,傳出去於王氏而言是一段佳話。
「不要學書上的歪語,什麼做了好事不聲張是為謙遜,呸,做好事的人不想聲張是他品德高尚,受了好的人若是一聲不吭,豈不寒了好人的心?」潘老太太道:「你媳婦是賢良人,就該夸,該賞,該讓外面的人都知道!」
潘濤張大了嘴巴,他是個內斂的讀書人,對此觀點很不贊同;
但他也是個孝順的兒子,不好忤逆母親。
他不再攔著母親,也不敢反對她在外誇讚媳婦,但他本人很少說就是了。
現在潘洪回來了,對弟弟和弟媳,他卻是不吝誇獎的。
於是,他才回鄉不到半月,整個常州府都流傳著潘家兄弟的兄友弟恭和王氏的賢良。
潘濤還罷,潘洪夸,總有種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感覺,所以大家都是聽十分,留三分餘地。
但對王氏卻不一樣,她本就有賢良之名,這一流傳,她的賢良之名更盛。
常州府早想巴結國師,早已經給潘家送過牌匾,這一次,乾脆又給潘家送個牌坊,只屬於王氏的牌坊。
和民間這些年盛行的貞節牌坊不同,這一塊是賢良碑。
高高的牌坊就立在正素巷入口,半個常州府的人來看熱鬧,潘氏家族的人更是從鄉下進城,專程來參加牌坊落碑儀式。
潘氏一族與有榮焉,教導後輩子孫媳婦和女兒孫女們:「所謂賢,在其品德和才能,王氏上能孝順婆母,下能撫育子嗣,還能幫助丈夫管家理事,並扶助長房,毫無怨言;所謂良,是善良和品格,正因她有良知,識大體,方能助潘濤守住他們這一支……」
族老也乾脆,回頭和潘老太太道:「老嫂子,你們這一支有如今之勢,有一半功勞在她。」
想想,王氏要是不同意潘濤援助潘洪父子三人,兩房的關係早在多年的分離中淡去,他們這一支也會分崩離析,哪裡還有今日之勢?
老太太覺得族老說得對,點頭應下。
族老們摸著鬍子若有所思:「這賢良牌坊可比貞節牌坊貴重多了。」
「老嫂子,我記得王氏也是出自書香門第吧?」
老太太頷首笑道:「和我們潘家一樣,耕讀之家,她父親是常州金壇的秀才,當年老二陪老大去科舉,正巧與她父親同科,他那岳丈一眼就看中了老二,當場就和老大把他們的親事定下了。」
「好啊,好啊,所以女子還是應當讀書,讀書方能識禮,識禮方能開智,才能有好品德,才能教養好子孫。」
「是啊,老嫂子不也好讀書,所以養出兩個好兒子,我聽說潘濤也入仕了?」
「最要緊是養出了一個國師啊~~」
「是啊,是啊~~」
滿城皆是誇讚之語,即便清醒如潘洪亦被拍得飄飄然起來。
倒是潘老太太見多識廣,從潘筠做國師之後,她已經經歷過幾次了。
其實,知道潘筠出自常州府潘家的人不多。
除了知府和縣衙里的幾個官員外,就連族裡的老人都沒幾個知道。
一來,潘筠只公開自己出自三清山三清觀,很少公開論自己的俗家出身;
二來,潘濤母子一直有意降低這方面的影響。
但,雖然常州府離京城夠遠,但京中的官員都知道潘筠是潘洪之女,在官場,這件事自然也就不是秘密。
所以常州府官場也知道,繼而潘氏族裡經常和外面交流的人自然也知道了。
一開始他們興奮、激動,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即大幹三百場。
但是潘濤很快就找到他們,族裡有文化、有見識的人聚在一起開了一場會,回家之後,他們便約束家人謹言慎行,甚至都沒說理由,自然也沒告訴家人國師是他們潘家人。
一直到今年國師過壽,潘筠的生辰和來時路被人好奇之下挖了又挖,這才暴露了潘家。
潘家直到這時候才「臥槽」一聲,猛地驚醒:「我們族裡竟然出了個這麼厲害的人物?」
這麼厲害的族人出自他們家,他們自然要特別擁戴她。
她說過的話,要做的事,只要公開出來,潘氏一族都最先響應。
所以國師看重教育,尤其是蒙學。
於是,潘家集資擴大族學,不僅親戚家的男孩們可以進族學讀書,族裡和親戚家的女孩們也可正常入學學習。
除此外,他們還以潘筠的名義在附近的村落里開辦社學,直接讓族裡的秀才去教書,不論男女皆可入學,束脩非常低廉,幾乎是白菜價。
其他士紳有樣學樣,於是,常州向學之風遠勝周邊州府。
知府樂得眼睛都彎了,治下教化政績做的這麼好,加上出了潘筠這麼個名人,那一定得大宣特宣。
於是在潘洪回鄉之前,他特別向外宣傳潘筠;
在潘洪回來之後,他則特別宣傳王氏。
他已經計劃好了,下次要特別宣傳潘洪和潘濤之間的兄友弟恭。
兄弟和睦,治下能少多少麻煩事啊。
嗯,再下次還可以宣傳一下潘老太太……
可以說,潘家的每一個人都可以拿出來宣傳。
宣傳這東西,有時候就需要對比。
知府就悄悄讓人往外傳:「貞潔雖重,但重不過賢良。」
底下的人表示領悟,傳出去就是:「貞潔牌坊常見,但賢良牌坊百不見一,區區貞潔牌坊怎能跟賢良牌坊相比?」
再往外和再到底下則成了:「朝廷都說了,貞潔牌坊不值一提,女子賢良才是重中之重。」
到了說書先生那裡則是:「改嫁又如何,女子賢良可抵萬金,宋代劉後便是二嫁,卻能養出宋仁宗這樣一個皇帝來,豈不是天下第一賢良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