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2/2)
王進:「可他們給的地價也太便宜了,平時杭州上等良田一畝是二十兩,中等也得十五兩,但去年風災一來,他們卻將地價壓到了上等良田五兩,後又壓到三兩,那糧價又—這不是要逼死我們嗎?」
老人嘆息一聲不語。
薛韶問道:「地賣給了誰?」
「東城的王老爺,」王進憤憤道:「還是從我們王家村出去的呢,說是五百年前是一家,結果死命坑我們。」
老人低聲嘟:「五百年前的確是一家——」
王進哼哼:「買地的時候是這麼說的,風災一過,來收地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薛韶問道:「借貸也是和他們借的嗎?」
王進點頭。
薛韶就問:「不知借多少還多少?」
借的是糧食,還的也是糧食。
借一斗,按月收息,息一斗,而且是利滾利,以土地做抵押。
王進捂著腦袋蹲在地上道:「我當時餓昏了頭,去他家的時候,眼裡就只看得到糧食了,根本就沒聽清他在說啥,他說借一斗,息一斗,我想看,我借一斗,最多一年以後地里有收成了我就能還給他,要就息十二斗,加上本金一斗,我最多還他十三斗。所以我就借了三斗糧,我哪裡知道,息一斗也要算息,這利滾利,別問我現在欠多少,我反正是算不清了。」
薛韶:—
薛韶按了按有些昏沉的腦袋,拍了拍王進的腦袋笑道:「此事並非不可解,明日你隨我入城,上縣衙狀告此事,讓縣令給你們定息。」
王進一臉迷茫的抬頭:「啊?」
薛韶笑吟吟的道:「在大明,放印子錢是違法的,借天災高利借貸糧食,亦是違法的。」
「縣太爺怎麼會管這事?官商都是勾結的。」
老人也連忙道:「我就剩這一個兒子了,他可不能去與官斗。」
薛韶道:「若是往常,我自然不建議王兄去做這樣危險的事,但今時不同往日,王兄,還有村子裡的其他人家,或是杭州其他村里,若有冤屈和不平,這段時間上縣衙是最合適的。」
王進一臉迷茫:「為何?」
薛韶低聲道:「因為這段時間不僅江南巡察御史在此,國師也在此。」
父子兩個眼晴一亮,不太關心巡察御史,只聽到了國師:「國師在杭州?」
薛韶笑著頜首:「對,國師在杭州。」
他道:「國師嫉惡如仇,而浙江布政使孫原貞和右使楊瓚正有求於國師,必不敢在此時打壓民意,所以這段時間,你們若有冤屈,盡可以去縣衙狀告,錯過這段時間,才真是要謹慎而為。」
老人見薛韶敢直呼布政使和右使的名字,便知道他來歷不凡,對他的消息多了幾分信任。
他握緊了手中的棍子,心頭火熱,反覆確認:「國師真的在杭州嗎?」
薛韶肯定的點頭:「真的在!」
老人確認了三遍後呼吸急促起來,看了看兒子,最後咬牙:「麼兒,你明天一早去找你五叔和慶伯,這件事要暫時瞞著村長·」
王進一口應下,心口也火熱起來。
能夠保住十畝地,他自然是願意拼盡全力的。
這可是父兄努力了幾十年才存下來的田地,容易嗎?
直到此時,老人才問薛韶:「公子不是一般的讀書人吧?」
薛韶輕笑道:「在下身上有點功名,所以消息比旁人靈通一些。」
這何止是一些,那是相當靈通啊。
但薛韶衣著並不見華貴,他換下來的衣服是很普通的細棉,是很多家境一般的書生會穿的衣服,剛才他拿著衣服去廚房烘時還看到衣角有個補丁。
也是因此,老人沒想過他會是權貴。
普通的書生,即便是舉人老爺,也打聽不到這樣的消息吧?
還敢直呼布政使的名字。
老人懷著疑惑躺下。
而薛韶卻盤腿坐在床上,沒有入睡,他走了三個周天,直到身上微熱,微微發汗,這才收功躺下。
他已經如此小心,第二天早上醒來依舊感覺到喉嚨乾澀,吞咽口水時有些疼痛。
薛韶壓下心中的不安,請王進妻子將昨天的藥又熬了一遍,吃過後才離開。
而王進已經趁著早上的功夫到村里去找串聯,找了好幾家,等薛韶告辭時,他已經找來八個青年,都是願意跟著他到縣衙去一游的。
青年們雖然跟著薛韶進城了,但心裡還是很志芯害怕。
一路上不斷的問:「真的行嗎?我們去告王老爺,不會被打板子吧?」
「是啊,這個時候打板子,不能下地,要耽誤農時的。」
「買傷藥還得花錢。」
「就怕告不贏,最後得罪了王老爺,不僅要丟掉地,還會倒欠很多錢。」
越說,眾人越志芯,腳步也越來越慢。
薛韶知道,再給他們來兩句,王進好不容易湊起來的八個人就要散了。
他便停下腳步笑著回頭:「諸位,我認得杭州知府,跟他有些交情,你們說的只要是實情,我可以保證你們能得到公平公正的判決。」
眾人一愣,連忙問道:「公子是知府的親戚?」
薛韶笑著搖頭:「不是親戚,但交情還行吧,你們去了就知道了。」
幾人不再遲疑,連忙跟上薛韶的腳步。
王老爺是很厲害,但也沒厲害到認識知府吧?
薛韶就這樣把人送到縣衙門口,看著他們去敲響了縣衙門前的大鼓,這才轉身離開。
王進才敲完鼓,回頭想找薛韶時,發現薛韶不見了,一時心都涼了。
他正想去找,被走出來的衙役一把抓住:「等等,等等,是你要告狀是吧,跑哪裡去?趕緊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