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叢林海的使者（2/2）
雷恩以手指敲擊桌面，露出斟酌沉思的表情。
「我知道了。」他最終緩緩說道，「你們只是來發出警告的，想來也不會在乎我如何答覆。」
「是的。」索維爾點頭說道，「外交辭令沒有任何意義，互不來往才是最好的選擇。希望我們彼此間能將這樣的和平關係維持下去，而這就需要你們儘快平定谷地省的瘟疫了。」
雷恩對此不置可否，打了個「送客」的手勢。
兩位木精靈離開白魚堡，走在前往碼頭的山道之上，索維爾確認周圍無人，出聲問道：「是他嗎？」
「多半是了。」格蕾塔回答說道，「跟當時目擊者描述的畫像上基本一致。
「」
「我看不出來。」索維爾嘆氣說道，「我感覺人類長得都差不多。」
「這就是為什麼你只是自然之手，不是自然之眼。」格蕾塔低聲說道，「我能記住看到的任何獵物。毛皮、骨骼、肌肉————每一個輪廓和細節，都在我的腦海之中。」
「我完全相信你的判斷。」索維爾攤手說道，「但是，我們最好先回去稟報長老團。」
「親愛的索維爾，長老團已經授權我追捕當年在黑森城殺戮恆羅斯家族，以及玷污弗羅瑞拉家族墓穴的兇手。」格蕾塔莫名其妙地問道，「我為何還要回去再次請求授權？」
「因為對方是個人類侯爵。」索維爾哼了一聲，「還掌管著半個谷地省。你現在的行為就像是自不量力地去捅一個馬蜂窩。」
「我能精準地從遠處射爆一個馬蜂窩而不被蟄到。」格蕾塔聳肩說道，「所以我會出手。」
「隨你吧。」索維爾擺了擺手，「我要回去了。如果你真的惹出天大的麻煩，至少我得通知長老團給你擦屁股。
2
「我也很希望在長老團的表彰會上，看到你那追悔莫及的遺憾表情。」格蕾塔呵呵說道。
兩位英雄就此分道揚鑣。不同於帝國的雙核心制（往往有一人占據主導地位），木精靈的雙英雄是彼此沒有高下之分的，加上結成夫妻也只是象徵性的儀式要求，在沒有德魯伊長老團的命令下，如今他們基本都是各行其是，懶得去管對面想要做什麼。
某種意義上說，索維爾不想插手這件事情，也有「這事該歸自然之眼管」的想法在裡面。
索維爾離開城門，前往碼頭；格蕾塔則是在附近的一家旅店之中，租了一個房間。
午夜時分。
格蕾塔從窗戶翻了出去，落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月色暫隱，星光不顯，放眼望去儘是幽暗一片，只有當舉著火炬的守衛經過之時，才能勉強看清周圍的道路和建築。
然而，格蕾塔身為自然之眼，她的夜視能力和遠視能力一樣強悍，能藉助極其微弱的月光和星光，看清楚腳下的每一個落點。
越是接近城堡方向，巡邏的騎士守衛便越多。如今整個嶺谷的貴族和使節幾乎都齊聚在白魚堡，巡邏頻率和安保人手自然全都拉滿，如果是在光線充足的白天，哪怕格蕾塔也不敢嘗試潛行進來。
但夜晚是不一樣的。
避開火炬的光源範圍，她悄悄越過城堡的外牆，開始往主塔樓的頂端攀爬。
正如她所說，她能記住她看到的一切事物。早在白天進入白魚堡的時候，格蕾塔就記住了整個城堡的全部地形結構，此時更是無比確定在自己的正上方，接近城堡頂端的高度位置，就是雷恩所在的臥室。
她要做一件擁有古老傳統且被證明極其好用的事：
綁票。
成為自然之眼的儀式誓言，要求她不得殺害任何同族，但人類顯然不在保護範圍之內。比起回去稟報德魯伊長老團並請示要怎麼幹，格蕾塔還是比較喜歡簡單粗暴地解決問題，亦或是先排除一個可能性。
只要把對方制服並吊在陽台外面，甚至不需要過多的拷問，大部分人就會被恐懼驅使著交代一切。假使對方是個少見的硬漢，寧願摔死也不肯開口，那就只能讓他摔死了一一事後多半會被認定為失足，畢竟人類根本不會意識到有誰能徒手爬上二十多層樓高的城堡牆壁。
此時，正如格蕾塔所料，雷恩正躺在臥室的大床上睡覺，艾爾琳娜和法汀一左一右臥在他的身邊。
兩人早已厭倦了沒有殺傷力的無聊打鬥，每次上床之後也不說話，只是互相背對著背沉沉睡去。
雷恩偶爾會對她們動手動腳一當然，不是帶著低俗意味的那種行為，而是檢查自己的血肉法術效果，比如優化骨骼關節的運動路徑，調整肌肉的形體曲線，以及修改皮膚的蒙版與光澤，就像是一位精通藝術創作的大師，眼裡只有對作品的追求和熱愛。
不過最近白天實在太忙，晚上實在沒有多餘經歷去搞別的事情，以至於他剛躺到床上就睡著了，最後還是艾爾琳娜和法汀聯手將他抬到枕頭上的。
夜深人靜之時，法汀突然從睡夢之中驚醒。
由於生前的各種經歷，她在睡眠時的警覺性遠遠高於艾爾琳娜。聽到異常響動的瞬間，第一反應就是身邊這個精靈公主有不軌之舉，於是閉著眼睛繼續假寐，暗中將注意力集中在聽力上。
不對？聲音似乎是從外面傳來的，方向是————陽台？
她迅速掀開被子，跳下床去，順手從床櫃邊上摸出匕首，正好與跳進陽台的格蕾塔打了個照面。
格蕾塔也是大吃一驚。她在抵達陽台外側的時候，不僅確認裡面沒有任何燭光，還能通過呼吸聲確認裡面的人大概已經睡熟，卻沒想到自己剛跳進臥室，正好有個女人醒來並下了床！
兩人在同一時間揮出匕首。格蕾塔選擇直刺對方面門，大部分人在看到利刃從視野之中飛快刺來，都會下意識地選擇閃躲。
但法汀顯然不是缺乏經驗的「大部分人」，手中匕首隻是猛地一揮，就將對方的武器給格飛出去。她正要收招再次突進，視線之中忽然一亮。
不好！
格蕾塔並非是被繳械，而是搶先丟棄匕首，用空出來的右手迅速一扯，直接拉滿了弓弦。
某種極其不妙的法術光芒在箭矢頂端匯聚，法汀卻是不躲反進，一個快如閃電般的高踢腿，瞬間踹中格雷塔的長弓，將箭矢瞄準的落點強行挑到了天花板上。
下一秒，光柱洞穿了城堡頂端。鴉房之中的渡鴉們也被驚醒，爭先恐後地衝出木屋，在夜空之中應激般地咕嘎亂叫。
格蕾塔緊急後跳退回陽台。身為木精靈英雄的她，雖然大部分的實力都在弓箭上面，但近身格鬥的功夫同樣不弱，要不然怎麼敢獨自一人潛行滲透進來？
可是眼前的這個女人，光是剛才踢中弓箭的那一腳，就已經顯露出足以碾壓她的強悍水準，以至于格蕾塔立刻就放棄了繼續力敵的想法，轉而選擇逃跑撤退。
法汀已經追出陽台，揮匕刺向格蕾塔的胸口，後者再次後翻身越過欄杆，朝著下方徑直墜落而去。
對方似乎選擇自殺，但法汀並未猶豫，迅速衝到欄杆邊上探出頭去，望向下方的瞬間又猛地仰頭，光柱再次擦著她的劉海髮絲滑過，被撩著的幾根頭髮瞬間消失不見。
墜落下去的格蕾塔，算定以對方的戰鬥經驗之豐富，必然會第一時間探頭確認情況，因此在空中擰身朝上方射了一箭。準度並不是什麼問題，因為她的長弓乃是自然之眼代代相傳的「晨星之弓」，得到過自然聖靈瑞爾多蘭賜福的神器，能幫助遊俠英雄自動校正瞄準她的目標。
卻沒想到對方居然能在瞥見箭道的瞬間，再次發力向後閃躲避開，如此驚人的反應速度實在過於妖異，以至于格蕾塔也在心裡大呼變態，鬆開弓弦的右手迅速扒住旁邊的雕像邊沿，將墜落的沖勢給強行穩住。
雷恩臥室陽台的下方牆壁，有著幾尊凸出來的、手持號角的小天使雕像。格蕾塔抓住雕像穩住身形，隨後又鬆手沿著牆壁斜面飛快疾走，跑到盡頭縱身一躍，落在了連接兩座塔樓的空中走廊的頂部。
如此流暢且驚險的跑酷風格，以及對周圍環境了如指掌的規劃和利用，瞬間就讓法汀有種超級其行列的既視感。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懷疑這個陌生的木精靈女遊俠，會不會是歐若拉背叛之後喬裝假扮的。
「讓開！」身後傳來艾爾琳娜的呵斥聲。
法汀想也不想，直接朝著側面撲去。
狂暴的雷烈之槍從她身邊穿過，打向下方還在脫逃的格蕾塔。後者幾乎是用盡全力緊急剎車，在閃電法術擊中自己之前硬生生停住腳步，隨後身形就被爆炸掀起的塵土完全淹沒。
「沒打中？」艾爾琳娜也頗為意外。
如果對方是歐若拉，這一擊打不中也是正常的。畢竟能活到成為英雄的傢伙，多多少少都有厲害的自保本事，互相之間的戰鬥很少有迅速分出勝負的時候。
但一個陌生的木精靈遊俠，什麼時候也有這樣的能力了？
她的雙手再次凝結出璀璨嘶吼的紫色電弧，卻聽到頭頂上方響起歐若拉的聲音：「停下，艾爾琳娜！」
「她是我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