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食夢貘(1/2)
通道向前後延伸,遠處隱沒在深邃的黑暗中,只有零星幾點不知從何而來的幽光,勉強鉤勒出通道的輪廓。
「這地方……有點邪門,不像臨時構造的。」咕嚕低聲說,她的感知散布出去,反饋回來的是一種歷經無數歲月的沉澱感。
兩人保持著警惕,沿著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內探索。
通道並非筆直,時而轉彎,時而出現岔路,但林逸似乎憑藉某種直覺,總能選擇那條正確的路徑。
很快,他們發現了人類活動的痕跡。
並非現代,而是極其久遠之前。
牆壁上開始出現大片模糊的壁畫,用的是混合了血液和礦物顏料的塗料。
壁畫的內容難以理解,描繪著大量扭曲變形的人形圍繞熊熊篝火瘋狂舞蹈,他們的肢體動作誇張到違反生理結構,充滿了癲狂。
而他們獻祭的對象,則是一個盤踞在壁畫上方角落的巨大陰影,陰影沒有具體的形態。
獻祭品從牲畜到明顯的人形生物,無一不呈現出極度恐懼的姿態。
壁畫風格粗獷野蠻,筆觸癲狂,充滿了最原始的敬畏。
地上也開始出現零星散落的陶器碎片,風格古拙得驚人,陶土粗糙,燒制工藝原始。
一些較大的碎片上,刻畫著與壁畫類似的詭異符號,像是某種未成體系的原始文字或圖騰。
甚至在一處不起眼的、滲著水的角落,咕嚕的腳尖踢到了一個半埋入濕滑泥土中的硬物。
她小心地撥開泥土,發現那是一個僅有巴掌大的小型石雕。
石雕的材質是某種本地出產的黑石,雕刻的是一隻造型奇特的獸類:身體似豬,肥胖敦實,卻長著一條長長的、捲曲的象鼻,耳朵大如蒲扇,眼睛似閉非閉,呈現出一種盤踞安眠的姿態。
「這地方……以前是個祭壇?」咕嚕用腳尖撥弄了一下陶片,面具下的眉頭緊鎖,「祭祀的是什麼玩意?還是這個睡豬?」
林逸的目光掃過那些壁畫,最終落在那小型石雕上,眼神微動,但沒有說話,只是示意繼續前進。
通道逐漸開闊,最終,他們踏入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穹頂高聳,看不到頂,只有一片虛無的黑暗。
洞穴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用巨大黑石壘砌而成的圓形祭壇,祭壇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比壁畫上更為複雜玄奧的符文,許多符文內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發黑的、疑似血液的物質。
祭壇周圍,散落著更多的人類骸骨,有些被隨意堆放,有些則保持著跪拜或掙扎的姿勢,年代久遠到一觸即碎。
而就在那巨大祭壇的前方,洞穴最深處的地面上,窩著一個龐大的身影。
那是一隻體型極其碩大的生物。
即使它此刻將身體蜷縮著趴伏在地,其高度也目測輕鬆超過了五米,體長更是難以估量,仿佛一堵覆蓋著甲片的活體城牆。
它周身覆蓋著層層迭迭、大小不一的緻密甲片,形似放大了千百倍的穿山甲,但其頭顱卻非常奇特——長著一個布滿細微皺紋、幾乎垂到地面的鼻子,耳朵大如蒲扇,邊緣微微捲曲。
四肢短粗如殿柱,利爪深藏,卻無時無刻不顯露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它靜靜地趴在那裡,與整個洞穴融為一體,呼吸悠長而緩慢,每一次呼吸都引動著洞穴內的空氣隨之輕微波動,帶著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奇異韻律。
在看到這巨獸的一瞬間,林逸和咕嚕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林逸的瞳孔驟然收縮,在他的感知中,前方生物體內蘊含的能量浩瀚如星海,遠遠超出了他以往遇到的任何對手,那是一種生命本質上的絕對差距,是凡人面對山嶽般的渺小感。
直覺告訴他,面前的生物絕對抵達了絕強層次。
而咕嚕更是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她的刺客本能發出了有史以來最悽厲的警報,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告訴她,只要她此刻流露出任何一絲敵意或者做出任何突兀的動作,下一秒,不,或許根本不需要時間,她就會像被巨象踩過的螞蟻一樣,瞬間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她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生怕驚擾了那沉睡的龐然巨物。
就在兩人被這絕強層次的生物威壓震懾得幾乎無法動彈時,那趴伏著的巨獸,似乎感應到了他們的到來。
它那長而柔軟的鼻子輕輕抽動了一下,如同蒲扇般的巨大耳朵微微抖動,然後,它緩緩地、帶著一種仿佛沉睡了千萬年般的慵懶,抬起了那顆頭顱。
一雙蘊藏著無數夢境與故事的眼眸,睜了開來,目光落在了林逸和咕嚕身上。
那目光中並沒有敵意,反而帶著一絲剛剛甦醒的迷茫,隨即,這迷茫化為了疑惑。
它並沒有開口,但下一刻,林逸和咕嚕周圍的空氣開始輕微而高頻地震動起來,一種低沉的意念,直接在他們兩人的腦海深處響起,化作清晰的語言:【為何……如此遲緩?吾已遣使者相告,應早些前來。】
這意念直接溝通靈魂,避開了兩人聽覺器官。
林逸聽到這句話,遣使者?早些前來?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在地獄組織遭遇的那隻無論怎麼殺都會復活、最後卻對他異常恭敬的看門犬。
難道……那東西就是它的使者?那一切匪夷所思的現象,都是這位存在的安排?
林逸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開口試探著問道:「尊敬的……存在,您所說的使者,是否是那個披著灰色斗篷的存在?」
巨獸的目光停留在林逸身上。
【正是。看來汝已見過它。】
確認了猜想,林逸心中更是驚疑不定。
他想了想,又問道:「那麼,方才在外界,我們遭遇了一團擁有意識、能製造幻象的黑霧,那也是您的造物嗎?」
食夢貘聽到這個問題,眼中露出一絲需要思索的神色,它那長鼻子輕輕捲動了一下,仿佛在浩如煙海的記憶碎片中搜尋相關的信息。
幾秒後,它才露出一絲恍然,似乎想起了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彼乃無意之造物。】它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平和,仿佛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小玩意。
【吾長期沉睡於此,逸散之噩夢氣息過於濃郁,經年累月,積攢迭加之下,竟自行凝聚,機緣巧合誕生了一絲懵懂意識。此物依託吾之氣息而生,性情卻躁動不安,四處滋擾,反礙吾之沉眠。吾不甚其煩,便隨手將其靈智核心打散,棄於外圍區域,任其自生自滅。未曾想……漫長歲月流逝,竟仍保有部分活性,並為汝等所遇。】
聽到這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嫌棄和無奈的解釋,林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內心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絕倫感。
所以,那個把他和咕嚕折騰得差點陰溝裡翻船的能量體,只是這位大佬睡覺時無意識呼出的「廢氣」因濃度過高而成精?然後還因為太吵太鬧,被它像拍蒼蠅一樣隨手一巴掌拍傻了靈智,當成垃圾扔出去的廢棄物?
這理由……真是強大、離譜,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合理」。
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詭異和困難似乎都成了笑話。
就在這時,食夢貘緩緩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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