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忠誠!(2/2)
它們如同歸巢的海鳥,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港灣里。
卸下的貨物堆積如山,成捆的南方絲綢、散發著異香的香料、打磨光亮的鐵器、成袋的糧食、成桶的烈酒。
而裝船的,則是北境特產的優質毛皮、凍魚乾、初步恢復開採的粗鐵礦,以及林逸默許下由雷納德暗中控制的地下渠道流出的少量「戰利品」。
貿易的齒輪一旦開始轉動,帶來的便是滾滾財源。
海關的稅吏們忙得腳不沾地,算盤珠子打得噼啪作響。
象徵著財富的銅幣、銀幣、甚至偶爾出現的金幣,源源不斷地流入城堡地下那原本空蕩蕩的金庫。
數額之大,讓負責管理帳目的老書記官漢斯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不得不緊急招募了幾個識字的年輕人做助手,才能勉強理清這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龐大財富的流向。
林逸則將這筆錢投入領地的重建,招募和訓練更多的衛兵,設立公共糧倉以平抑物價,甚至開始規劃一個簡陋的學校和醫療所。
每一筆投入,都像一塊基石,夯實著他在血爪堡的統治根基,實實在在地改善著每一個居民的生活。
走在街上,居民們投向林逸的目光,不再是過去的麻木或疏離,而是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感激和一種近乎狂熱的忠誠。
孩童們會追著他的馬車奔跑歡呼,即便是最底層的小販,也會在交易時,因是「領主大人的子民」而挺起幾分胸膛。
一種強烈的歸屬感和保護欲在民眾心中滋生——誰敢破壞這來之不易的好日子,就是與整個血爪堡為敵。
就在這片看似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繁榮景象之下,一條陰暗的毒蛇,已經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血爪堡的陰影之中。
蝮蛇此刻正疲憊地靠在一家廉價旅店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
房間裡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天光,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頭和廉價薰香混合的怪異氣味。
他花了遠比預期長得多的時間才穿越了混亂的北境,避開了潰兵、土匪和惡劣的天氣,抵達這個偏遠的邊境之地。
讓他窩火的是,他精心策劃的借刀殺人計劃徹底泡湯了。
當他費盡周折找到裂石谷時,只看到一片被燒成白地的廢墟和幾具掛在谷口、早已風乾的土匪屍體。
他辛苦聯絡的內線,自然也屍骨無存。
「一群廢物!」蝮蛇低聲咒罵,陰鷙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惱怒。
計劃被打亂,意味著他需要更直接地面對目標,風險陡增。
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
作為一名刺客,適應環境尋找機會是本能。
他偽裝成一個來自南方行省,經營些小雜貨的游商出去打探消息。
他的偽裝十分精妙,身上穿著一身略顯風霜但還算整潔的亞麻布衣,帶著長途跋涉痕跡的皮靴,一個裝著廉價玻璃珠、針頭線腦和少量南方乾果的貨箱,以及一口帶著南方口音的通用語。
他的眼神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只剩下商人的市儈和一絲旅途的疲憊。
第二天清晨,蝮蛇推著他那吱呀作響的小貨車,融入了血爪堡逐漸熱鬧起來的市集。
他學著其他小販的樣子,用略顯生澀的南方腔調叫賣著:「瞧瞧看看嘍,南邊來的新鮮玩意兒!彩珠項鍊,給孩子戴著玩兒!針線便宜嘍!」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地融入市井的嘈雜。
一天下來,蝮蛇的心頭越發沉重。
這裡居民們談論起林逸時,那種近乎盲目的崇拜和維護之意,讓他明白想在這裡製造混亂難度極大。
常規渠道難以入手,蝮蛇立刻轉換了思路。
他將目光投向了那些魚龍混雜的地下場所,那裡是流言蜚語的溫床,是失意者和投機者的聚集地,也是情報和交易的暗市。
「爛泥坑」酒吧依舊喧囂,蝮蛇推門而入,混雜著汗臭、劣酒和菸草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微微皺眉,隨即恢復了小商販那種略帶畏縮的表情。
他找了個光線最昏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最便宜的麥酒,小口啜飲著,仿佛在解乏。
「嘿,聽說了嗎?老約翰的船隊昨天回來了!從鐵爐堡拉回來的精鐵,一轉手就賺了這個數!」一個醉醺醺的水手比劃著名手指。
「切,這算什麼!灰鼠幫的人說,他們老大剛跟領主府的人搭上線,以後碼頭倉庫的安保都歸他們了!油水才叫厚!」另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羨慕。
「安保?我看是收保護費吧?不過領主大人默許了?」
「默許?我看是合作!雷納德大人你知道吧?領主護衛隊的副隊長,現在可是這裡的常客!『灰鼠幫』的人見了他,跟孫子似的!聽說就是雷納德大人牽的線……」
「雷納德?哦,就是那位最早跟著領主大人回到血爪堡的吧?嘖嘖,真是跟對人了啊!現在可抖起來了,聽說在碼頭區說話比治安官還管用……」
蝮蛇心中一動:「雷納德?一個掌握實權、且看起來並非無懈可擊的親信?這似乎……是個潛在的突破口。」
他裝作不經意地湊近那桌人,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遞上幾枚銅幣:「幾位大哥,打擾了。小弟初來乍到,想打聽點事。剛才聽你們說雷納德大人?那可是了不起的人物啊!不知這位大人常在哪裡消遣?小弟做點小生意,想……嘿嘿,看看有沒有機會孝敬一下?」
那疤臉男人斜眼看了看蝮蛇遞過來的銅幣,又打量了一下他寒酸的穿著,嗤笑一聲:「孝敬雷納德大人?就你?」
他隨手把銅幣掃進自己口袋,「省省吧小子!雷納德大人現在可是領主面前的紅人,跟著領主大人殺過塞壬海妖的!人家現在玩的地方,是『金骰子』!那裡一把牌輸贏夠你賣一年雜貨的!你有那本錢嗎?」
「金骰子?」蝮蛇記下了這個名字,臉上依舊是諂媚的笑:「是是是,是小弟不自量力了。那……領主大人呢?他老人家喜歡什麼?小弟也好……投其所好?」
提到領主,疤臉男人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甚至帶點警告:「領主大人?那是你能打聽的?那是我們血爪堡的救星!是殺了海妖的大英雄!他的喜好也是你能問的?小子,看你是新來的不懂規矩,提醒你一句,在血爪堡,管好自己的嘴,別瞎打聽領主大人的事!不然……」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兇狠。
同桌的其他人也停止了說笑,目光不善地盯向蝮蛇,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蝮蛇心頭一凜,連忙擺手:「不敢不敢!大哥誤會了!小弟就是……就是仰慕!純粹是仰慕!絕無他意!這杯酒算小弟請幾位大哥賠罪!」他連忙招呼酒保又上了一輪酒,才勉強緩和了氣氛。
之後,他又嘗試著去了妓院「紅燈籠」和另外幾個下九流聚集的窩點,用類似的方式小心打探關於林逸的信息。
結果卻讓他心底發寒,無論是妓院的老鴇、賭場的打手,還是街頭的混混,一旦話題觸及領主林逸,他們的口風立刻變得異常嚴密,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維護?
他試圖用金錢開道,但得到的要麼是真假難辨的吹噓,要麼就是乾脆了當拒絕,甚至被不客氣地直接轟走,並受到嚴厲的警告:「想活命就管住你的舌頭,別給自己找麻煩!」
「這裡的控制力……竟然滲透到了這種地步?連最底層的渣滓都被收買了?」蝮蛇回到廉價的旅店房間,眉頭緊鎖。
一個領主的威望能覆蓋底層民眾不奇怪,但能讓這些唯利是圖、見風使舵的地下勢力都如此自覺地維護他,甚至拒絕金錢的誘惑,這就不簡單了。
這絕非僅僅依靠強大的武力威懾就能做到的,背後必然伴隨著巨大的利益捆綁和嚴密的監控網絡。
林逸在這裡的根基,比他預想的要深厚得多,也危險得多。
就在蝮蛇為情報獲取困難而煩躁時,他並未察覺,自己這隻「游商菜鳥」過於執著地打探領主情報的行為,已經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金骰子」賭場,坐落在血爪堡碼頭區相對體面的一條街道上,是目前鎮上最高檔的銷金窟。
雖然依舊充斥著汗味和菸草味,但比起「爛泥坑」,這裡鋪了粗糙的地毯,點了更多的油燈,賭具也稍微像樣些。
雷納德這位領主護衛隊的副隊長,此刻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玩骰子的賭桌前。
他穿著鑲嵌了銅釘的皮甲外套,敞著懷,露出裡面的細亞麻襯衫,腰間掛著一把裝飾華麗的短劍,面前堆著不少銀幣和銅幣,還有幾枚亮閃閃的金幣,顯然今天手氣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