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土匪頭領（2/2）
世界在它眼中猛地翻轉、傾斜。
它看到了灰暗的、滴著雨水的天空。
看到了泥濘不堪、散落著同伴屍體和武器碎片的地面。
看到了自己那具依舊矗立著的的龐大軀體——脖頸以上，空空如也。
斷口處平整光滑得不可思議，暗紅色的血液如同壓抑了許久的噴泉，遲滯了一瞬，才在心臟泵壓下猛地向上噴湧出數米高，形成一道駭人的血柱。
「咚…咕嚕嚕…」
長著稀疏毛髮的巨大頭顱砸落在泥濘中，翻滾了幾圈，沾滿了污泥和腐葉。
那隻左眼依舊睜著，凝固著生命最後一刻的茫然，空洞地望著自己那具開始向後傾倒的無頭屍身。
噗通！
巨大的無頭屍體如同被砍倒的巨木，重重砸在泥水裡，激起漫天渾濁的水花和血污，大地似乎都為之震顫了一下。
【擊殺土匪頭領，獲得世界之源8%。】
隨著土匪頭領倒地，林逸的耳邊響起了輪迴樂園的提示音。
看得出來，這個世界的世界之源確實不好拿，應該只有土匪頭領這種精英級怪物以上的存在才能獲得。
「老…老大死了！老大死了！！」一個離無頭屍體最近的嘍囉，被噴濺的溫熱腥血澆了一頭一臉，終於從極致的恐懼中找回了聲音，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這聲尖叫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
「跑啊！！！」
「魔鬼！他是魔鬼！！」
「別殺我！饒命啊大人！！」
剛剛還因巨魔瞬間斃命而陷入死寂的戰場，瞬間被更加狂亂、絕望的哭嚎和尖叫淹沒。
圍攻雷納德的土匪們如同被沸水澆灌的蟻群，所有的勇氣和貪婪在絕對的死亡面前土崩瓦解。
他們丟下武器，撞開同伴，連滾帶爬，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朝著道路兩側的密林亡命奔逃。
那場面比進攻時混亂百倍，只剩下純粹的求生本能驅使下的醜態。
「哼！想得美！」雷納德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臉上露出屬於老兵油子的獰笑。
他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善男信女，更不會對試圖要自己命的敵人有絲毫憐憫。
他看都沒看那些崩潰逃向密林深處的嘍囉，那些雜魚自有森林裡的毒蟲猛獸或他們自己慌不擇路下的陷阱去收拾。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那個被自己一劍穿胸倒在泥濘中的狼頭土匪。
這傢伙是這群土匪里最危險的，但也是最有價值的。
雷納德幾個大步就跨到了狼頭土匪的屍體旁，他一腳踩住屍體尚有餘溫的胸口，防止其滑落泥水，同時大手一探，精準地抓住了那柄槍管還微微冒著青煙的矮人火槍。
冰冷的金屬質感帶著硝煙的氣息，槍身上那些複雜而神秘的花紋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微光。
雷納德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了幾下——這可是真正的硬貨。
即便不拿來使用，僅僅是將其帶到地下黑市，或是作為一份「厚禮」獻給某些權勢滔天的大人物，都足以換來令人咋舌的巨額財富或人情。
他將這把珍貴的火槍小心地背在自己身後，用皮索固定好。
緊接著，他那雙沾滿泥污和血漬的大手開始在狼頭土匪的屍體上快速摸索起來。
錢袋？沉甸甸的，收了！
幾枚鑲嵌著劣質寶石的戒指？擼下來！
脖子上一條掛著奇特金屬符文的項鍊？扯斷，塞進懷裡！
腰間一個散發著火藥和油脂混合氣味的皮質彈藥包？這可是配套的寶貝！趕緊解下來！
雷納德充分展示了什麼叫做真正的賊不走空，要不是林逸就站在一旁，他恐怕真會把這狼頭土匪扒個精光，連那身還算完整的狼頭皮甲都不放過。
林逸掃過雷納德和他背上那把顯眼的矮人火槍，並未在意他私自搜刮的行為。
誠然，這把做工精良、威力不俗的矮人火槍，在這個世界的黑市上絕對能賣出令人眼紅的天價，但在林逸眼中卻毫無價值。
沒有經過輪迴樂園公證的裝備是無法帶出這個世界的，對他而言，這不過是一堆會冒煙的廢鐵罷了。
「走吧。」林逸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目光投向泥濘道路的盡頭，雨絲漸收，但天色依舊陰沉。
「是，大人！」雷納德立刻應聲，如同被按下了開關。
他挺直腰板，幾個大步就回到了林逸身邊，姿態恭謹，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森林，儼然一副忠心護衛的模樣。
作為在十字軍那個大染缸里摸爬滾打出來的老兵油子，雷納德太清楚什麼時候該貪婪，什麼時候該絕對服從。
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領主大人，顯然不是他能耍小聰明糊弄的對象。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好好表現，活著拿到那份豐厚的佣金，然後……竭盡全力，別讓這位大人對自己生出半點惡感。
兩人踩著泥濘，繞開翻倒的馬車殘骸、屍體，繼續沿著道路前行。
雨後的森林空氣格外潮濕陰冷，混合著泥土腐敗的氣息令人作嘔。
四周的密林深處，隱約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低吼和鳥類的驚飛聲，似乎也被剛才慘烈的戰鬥驚擾。
大約走了不到半刻鐘，前方的道路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明顯經過人工清理的城鎮出現在視野中。
城鎮中央，一座巍峨的城堡拔地而起。
城堡通體由色澤深暗如凝固血液的玄武岩砌成，飽經風霜雨雪的侵蝕，石縫裡爬滿了深綠色的苔蘚和藤蔓。
城堡的造型並非常見的方正或圓潤，而是帶著一種尖銳的哥德式風格，高聳的塔樓如同刺向鉛灰色天空的黑色利爪，窗戶狹小而深邃，像是一隻只窺視著來客的冰冷眼睛。
整座城堡如同匍匐在陰雲下的巨獸，而城堡腳下依附而生的這座所謂「城鎮」，其壓抑的氛圍甚至更甚。
與其說是城鎮，不如說是一片在城堡陰影下苟延殘喘的貧民窟。
低矮歪斜的棚屋和勉強算是石砌的陋舍雜亂地擠在一起，牆壁上糊著散發著霉味的泥巴。
除了那條通往城堡大門勉強看得出是鋪設了碎石的「主路」，其餘所謂街道，根本就是被無數雙腳踩踏出來的泥濘溝壑，混雜著垃圾、污水和牲畜糞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酸腐氣味。
居民們如同行屍走肉，他們或蜷縮在漏雨的屋檐下，眼神空洞地望著泥地。
或佝僂著背在污水橫流的巷子裡緩慢挪動，麻木地翻找著可能果腹的東西。
林逸和雷納德這兩個衣著明顯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外來者踏入，甚至沒能引起他們一絲好奇或警惕的目光。
仿佛他們只是飄過泥潭的兩片落葉，激不起半點漣漪。
死氣沉沉，是這裡唯一的底色。
就在這個時候，兩名女子湊到了林逸跟雷納德的身邊。
她們臉上塗抹著厚厚的劣質胭脂，試圖掩蓋疲憊和營養不良的蠟黃。
身上所謂的「衣著」，不過是幾片單薄而暴露的劣質布料，勉強遮住要害，在陰冷潮濕的空氣中凍得皮膚發青，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其中一個女子試圖挽住林逸的手臂，卻被林逸身上的氣息所懾，手指停在半空，不敢真的觸碰。
「大人，走了這麼遠的路，累壞了吧？要不要找個暖和的地方……好好放鬆一下？」她塗得猩紅的嘴唇努力扯出一個媚笑，眼底深處卻是一片空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