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紅鴉病(2/2)
他穿著一件骯髒的皮衣,上面沾滿了油漬和酒漬,頭髮亂糟糟地散在桌上。
蘇曉伸出手,輕鬆將對方拎起。
那海盜被拎起來的時候還在打鼾,整個人軟得像一攤爛泥。
蘇曉將他放在木桌下,與兩雙臭烘烘的大腳相伴。
那兩雙大腳的主人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目光,繼續喝自己的酒。
這種事在這種地方太常見了。
喝醉了被扔到桌下,被踹到牆角,甚至被扔出門外,都是家常便飯。
林逸則回到座位上,將桌上剩下的小半瓶酒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中央。
酒瓶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裡面殘留的酒液還在微微晃動,偶爾泛起一層銀色的光芒。
不少海盜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那些目光里滿是渴望,那種渴望就像是餓了三天的狗看到一塊肉。
窖藏三百年的星焰釀散發出的香氣,對這群酒鬼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但它們都沒有動。
事實證明,沒腦子的雜魚很罕見。
蘇曉跟林逸希望能遇到這種雜魚,那樣更方便獲取情報。
從剛才海盜們的目光來看,休格的酒很誘人。
可惜,蘇曉身上那股血氣勸退了他們。
那種血氣不是殺意,而是長久在生死邊緣行走的人才會有的氣息,普通人感受不到,但這些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海盜能感覺到。
林逸坐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掃過酒館內的眾人。
他在思考是不是價格不夠。
如果這些小半瓶酒不足以讓那些海盜動心,那就需要用別的方式。
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一個海盜突然站起身。
那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臉上有道從眉角斜到嘴角的刀疤,左手的無名指和小指齊根斷掉,只剩三根手指。
他穿著一件骯髒的皮甲,腰間別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刀。
他惡狠狠地伸手,一把將身後的一名小男孩推了出來。
那小男孩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最後穩住身形,站在酒館中央。
他的臉有些髒,被灰塵和污漬覆蓋,看不清原本的膚色。
可他的眸子很亮,亮得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
相比他那雙黑寶石般的眸子,他臉上分布的那些紅色血管讓他看起來有些猙獰。
那些血管從脖頸處向上蔓延,穿過臉頰,一直延伸到眼角。
血管的顏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蠕動。
看到這小男孩,同桌的兩名海盜端起木質酒杯,口中低罵著走開。
他們的動作很快,像是要逃離什麼瘟疫。
林逸的目光落在那小男孩臉上,又看了看那兩個離開的海盜。
「紅鴉症。」剛剛那個海盜的聲音在林逸旁邊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林逸看向這個海盜。
「這不是疾病,而是在某個海盜團待過的證明。身患紅鴉症,必定活不過三年。」
這涉及到一個傳說海盜團,黑海王·阿加蒂的海盜團。
小男孩站在原地,那雙亮得過分的眸子看著林逸,裡面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
他穿著破舊的粗布衣服,上面滿是補丁,有幾處甚至能看到露出的皮膚。
腳上穿著一雙明顯不合腳的靴子,靴尖已經磨破,露出裡面的腳趾。
那海盜推完人之後,就退到一旁,抱著手臂看著。
那張刀疤臉上浮現出一種看好戲的表情,仿佛在等林逸怎麼處理這個麻煩。
酒館裡的嘈雜聲逐漸安靜下來。
那些海盜們的目光都集中過來,集中在這個站在酒館中央的小男孩身上。
林逸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手,向那小男孩招了招。
那小男孩愣了一下,那雙黑寶石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邁步向林逸走去。
走到林逸面前時,他停下腳步,抬起頭,與林逸對視。
近距離看,那些紅色血管更加清晰。
它們從脖頸處向上延伸,在臉頰上分叉成更細的紋路,最後匯聚在眼角。
血管的末端隱約能看到細微的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流動。
林逸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小男孩也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幾秒。
「坐。」林逸指了指旁邊的空椅子。
那小男孩沉默了一秒,然後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坐姿很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不像這個年齡的孩子該有的姿態。
林逸將桌上的酒杯推到他面前,然後拿起酒瓶,給他斟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那股星焰釀獨有的香氣再次瀰漫開來。
銀色的光芒在杯中浮動,如同被困住的螢火蟲。
那小男孩低頭看著那杯酒,黑寶石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沒有喝。
他抬起頭,看向林逸,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您需要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不像孩子的清脆,倒像是用久了的老舊樂器發出的聲音。
那種沙啞不是天生的,而是某種東西磨損後的結果。
林逸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是個聰明的孩子。
在紅鴉症這種必死的詛咒面前,在被同島的海盜當成麻煩推出來之後,他沒有求饒,沒有哭訴,沒有試圖博取同情。
他在問,您需要什麼。
這意味著他把自己當成了一件可以交易的物品,而不是一個需要被拯救的人。
林逸見過太多這樣的人。
在輪迴樂園,在虛空各處,在那些被命運碾壓過的角落裡。
他們大多數活不長。
少數活下來的,都成了不好惹的存在。
「你叫什麼?」林逸問。
「他們沒有叫我名字。」那小男孩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他們都叫我紅鴉。」
林逸點了點頭。
紅鴉。
這個名字很貼切。
「紅鴉症是怎麼回事?」林逸問。
那小男孩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
「黑海王·阿加蒂的海盜團會在俘虜和奴隸身上種下烙印。那些烙印會改變人的血脈,讓人的臉上長出這些紅色的紋路。被種下烙印的人活不過三年,三年之後,身體會徹底崩壞,人會在痛苦中死去。」
他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陳述某種客觀事實,而不是在描述自己即將面臨的命運。
「但在這三年裡,被種下烙印的人會獲得一些能力。感知變強,能在黑暗中看清東西。體力變強,能連續勞作三天三夜不休息。對疼痛的耐受力變強,普通的刀傷不會影響行動。」
「所以海盜團喜歡用這種人。好用,耐用,而且用完就扔,不用管後續。」
就在小男孩回答問題的時候,他突然開始劇烈咳嗽了起來。(本章完)